第231 章 后世番外

三百多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以让一个王朝更迭数次，让一座宫殿变成博物馆，让一种文字从日常书写变成需要破译的古文。

短到那些关于一个人的记忆依然鲜活地留在故纸堆里，留在一代一代学者和读者之间辗转相传的评说里。

清北历史系的课堂上，老教授把投影仪上的图片翻到了下一页。那是一幅清代帝王的画像，绢本设色，笔法工整细腻，画中人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朝冠，端坐于宝座之上。

眉骨生得清挺，眉峰柔和不锐，如远山含雾。一双眼瞳澄澈温润，眼尾微微上扬，不带咄咄逼人的锋芒，只藏着浅淡的温雅。鼻梁秀挺，唇线轮廓恰到好处，肤色莹润如玉，不见半分粗糙。

明明是静止的画像，却仿佛下一刻便要抬眸浅笑。周身气度雍容端雅，贵气浑然天成，没有刻意摆出的威严压迫，风姿维雅，静立之间，满堂陈设皆沦为衬托他的底色。

纵然只是笔墨描摹的虚影，见过无数明星网红动漫的现代人，也不由得呼吸一滞，真是每一次看到都被震撼一次啊。

"这是乾隆皇帝二十六岁时的画像。"老教授用激光笔点了一下画中人的眉眼，"画师是郎世宁，意大利传教士，乾隆朝的宫廷画师。郎世宁的画风融合了西方写实和中国工笔的技法，在当时属于顶尖水平。这幅画现存于故宫博物院，是国家一级文物。"

台下的学生们抬着头，目光落在那幅画上。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人盯着画中人的脸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那层被岁月打磨过的绢帛上找到什么答案。

"老师，"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手，"我有一个问题。乾隆皇帝真的长这样吗？我是说——这也太好看了吧。郎世宁是不是美化了？"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你这个问题，三百年来一直有人在问。乾隆皇帝留存于世的画像不下百幅，从少年到中年，每一幅的样貌都高度一致。郎世宁画过，王致诚画过，意大利来的画家们画过，中国本土的画师也画过。所有画作里他的面容特征都是一致的——眉骨、鼻梁、下颌线条，没有出入。"

他停了一下，把投影仪的图片又翻了一页。那是一幅乾隆皇帝少年时期的画像，大约十几岁的年纪，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常服，手里握着一卷书，站在一株梅树下。面容比成年那幅更柔和一些，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但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清隽已经初具雏形了。

"这是乾隆十二岁时的画像，由宫廷画师焦秉贞绘制，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老教授用激光笔点了一下画中人的眉眼，"你注意看他的眉眼间距和鼻梁的线条——和成年时期那幅完全一致。在古代绘画中，跨画师、跨年代的人物形象能够保持如此高度的一致性，说明画师们并不是在凭空美化，而是照着真人画的。"

"可是……"那个戴眼镜的女生还是不太信，"这也太不真实了。我觉得这就是画师美化了。"

"你说得有道理。"老教授笑了一下，"事实上，乾隆皇帝本人也觉得画师画得不够好。据《清实录》记载，他晚年曾对身边的内侍说过一句——'诸画师所绘朕容，皆得其形，不得其神。'意思是，画师们画出了他的形貌，但没有画出他的神韵。你想，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画师画得不够好的人，得长成什么样子？"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学生们看着屏幕上那幅少年画像，试图想象一个"比画上更好看"的人到底会是什么模样。沉默了一会儿，后排的一个男生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这可能就是为什么乾隆皇帝的画像在历代帝王画像中保存得最好吧。每一幅都被人精心保存，一代一代传下来，从没有被丢弃过。"

老教授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乾隆皇帝的画像在历代帝王画像中确实是保存最完整的之一。这当然有一部分是因为乾隆朝国力鼎盛、宫廷绘画发达，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些画像被得到它们的人珍视。历朝历代都有收藏帝王画像的惯例，但像乾隆画像这样被每一代收藏者都精心保管、从未损毁的情况，在历史上并不多见。"

他关掉投影仪，把手中的讲义翻过一页："好了，我们回到正题。今天要讲的是乾隆朝的施政得失。乾隆皇帝在位二十年，他在位期间，清朝的版图达到极盛，人口突破三亿，GDP占全球的三分之一……"

下课后，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和后排的男生走在一起，还在讨论那幅画像的事。

"我回去搜一下乾隆皇帝的画像，肯定能找到更多。"女生说，"我不信世界上有人长那样。就算是真的，那也肯定是少数，毕竟他是皇帝嘛，基因肯定好。"

"可是你看他爹雍正皇帝的画像，就长得挺普通的。"男生接话，"雍正皇帝在历史上留下的画像也有不少，样貌就是正常中年男人的样子，没有特别好看。乾隆要是真长那样，基因突变也太厉害了。"

"说不定是随了他娘呢？历史上不是没有记载他生母是谁吗？"

"有记载，但是说法不一。有的说是一个普通宫女，有的说是汉人女子，还有人说乾隆是雍正抱养的——"

"行了你打住吧。"女生笑着打断了他，"再说下去该变成野史了。我回去查查资料，明天跟你分享。"

两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各自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那天晚上，女生回到宿舍之后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乾隆皇帝画像"几个字。搜索结果跳出来几十页，她点开故宫博物院的官方网站，把那些高清数字化的画像一张一张看过去。从少年到中年，每一幅的样貌都和她今天在课堂上看到的那幅高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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