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元宝镇故人重逢
几口大铁锅，翻滚着肉汤。
在冰天雪地的元宝镇外，这诱惑力是致命的。
不到半天功夫。王昆就从几千个饿得眼睛发绿的难民里，挑出了两百多个精壮汉子。
这些人虽然面黄肌瘦，但骨架都在。
能从关内一路熬到黑龙江的流民，没几个孬种。只要吃上两顿饱饭，有了力气就是上好的兵源。
王昆站在雪包上，当场立规矩。
“进我昆仑保险队，不管发财，但管饱饭！
想要发财，那就要看你们自己努力了。”
王昆声音洪亮：“只要听话，敢拼命，按月发大洋！但丑话说在前头。”
他拍了拍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
“谁敢当逃兵，谁敢在战场上尿裤子退半步。老爷我手里这把枪不认人，直接枪毙。”
新招的两百青壮，端着盛满高粱米肉汤的破碗，齐刷刷地跪在雪地里。
连声高喊“愿为老爷效死”。
在这乱世能活命就行，谁还在乎跟的是官军还是胡子。
王昆一挥手，完成了队伍的初编。
原先跟着他从关内杀出来的二十多个老弟兄，全部提拔为小队长，一人带十个新兵。
张二狗和李铁牛，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这番高调的招兵买马。
立刻引起了元宝镇当地势力的恐慌。
镇上的老姓地主和几家大商号，聚在一起一合计。
这过江龙太嚣张了！一上山就打出“宁古塔大将军”的旗号，这分明是要造反，要抢他们的饭碗。
决不能让他做大！
地主们凑了点钱粮，请动了驻扎在镇外的清军巡防营。
此时黑龙江尚未建省，实行的是军府制。这支巡防营大概有百十号人，归副都统管辖。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招兵的喧闹。
百十个清兵，穿着厚重的棉号坎，端着老套筒。在几个骑马军官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朝粥厂这边压了过来。
“大胆狂徒！敢在元宝镇聚众谋反！”带队的佐领挥舞着马刀，“开枪！把他们全剿了！”
王昆站在雪堆上，看着这群乌合之众。
“铁牛，二狗。”王昆吐了口烟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别让新兵看笑话。”
“得嘞！”
铁牛和二狗早就憋足了劲。
两人一挥手，带着那二十几个端着毛瑟步枪的老弟兄。迅速散开，依托着地上的雪堆和那几口大铁锅做掩体。
老套筒打一枪得拉半天枪栓。毛瑟步枪的射速和精度，完全是碾压。
“打！”
“砰砰砰！砰砰砰！”
一轮整齐的排枪打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清兵，像沙袋一样闷哼倒地。
鲜血染红了白雪。
那个骑在马上叫嚣的佐领，直接被铁牛一枪掀了天灵盖。无头尸体从马上栽了下来。
剩下的一看这凶猛的火力，和倒下的同僚，吓破了胆。哪还敢往前冲。
“风紧！扯呼！”
清兵们扔下长枪，连滚带爬，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狼狈逃窜。
王昆见好就收，没让人深追。
今天下山就是为了立威招兵，没必要跟官府死磕。
他大声宣布收摊：“粥厂撤了！想吃饱饭、拿快枪的，自己去山寨找我！”
说完王昆翻身上马，带着两百多号刚喝了顿饱肉汤的新兵，浩浩荡荡地回山。
……
远处，看热闹的村民堆里。
站着一个乡下妇女，满脸惊恐浑身发抖。
文他娘。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朱家峪当穷佃户、后来绞了辫子杀人的活阎王王昆，怎么越混越大了？
现在竟然拉起了两百多人的队伍，连官军都敢打！
而且真是阴魂不散，这活阎王竟然也来到了元宝镇！
老朱家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元宝镇安了家。
当家的朱开山为了攒本钱，已经去了老金沟淘金，生死未卜。
二儿子传武和小儿子传杰，跟着镇上的大商户夏元璋当学徒。
家里，只有文他娘一个人。苦等在路上失散、下落不明的大儿子传文。
文他娘本想躲得远远的。
但她一抬眼，看到了骑在另一匹马上的鲜儿。
鲜儿穿着一身紧致的短打皮衣，腰间别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
没有了乡下丫头的土气，满脸冷冽，透着股女土匪的飒爽。
为了打听大儿子传文的下落。
文他娘大着胆子。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迎着撤退的队伍走了上去。
“昆子……不，昆爷！”
文他娘站在路边，声音打着颤。
王昆勒住马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褶子的妇人。
“哟，这不是老朱家的大娘吗。”
王昆冷笑一声。
脸突然一板，厉声呵斥。
“老东西！你那窝囊废儿子，拐跑了我的小妾。你还敢来见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崩了你！”
文他娘大吃一惊，满脸错愕地看着马上的两人。
“小妾？”文他娘脱口而出，“你明媒正娶的媳妇吗？鲜儿咋变成小妾了？”
“哼！你知道就好。鲜儿，你跟这老太婆说清楚。”
骑在马上的鲜儿，听到“小妾”这两个字。
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屈辱地咬紧了嘴唇。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伤疤。
她翻身下马，走到文他娘跟前。
鲜儿虽然恨她那个贪财的爹，恨王昆的强娶。但对文他娘，她恨不起来。
文他娘以前待她不错。两家无缘彩礼被抢，那是天意，一个乡下妇女能有什么办法？
“大娘。”鲜儿压低声音，把文他娘拉到路边避风的地方。
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了这一路上最残酷的事实。
“俺在河北，为了救传文哥的命。插草卖身，把自己卖给了地主张家，给个傻子当童养媳。”
文他娘瞪大了眼睛，捂着嘴，不敢出声。
“后来，老爷带人去张家，把俺抢了回来。”
鲜儿看着文他娘的眼睛，一字一顿。
“传文哥当时就住在张家的厢房里。
他听到老爷开枪，以为是土匪杀来。连个照面都没打，直接翻后窗户逃命去了。”
“他丢下俺，自己跑了。”
文他娘如遭雷击。
她本想骂鲜儿是个祸水，招惹了王昆这个活土匪。但听完大儿子这等窝囊、自私的行径。
老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羞愧和屈辱，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看了看鲜儿腰间别着的快枪。又抬头看了看王昆身后，那两百多个如狼似虎的悍匪。
惹不起。
文他娘将满肚子的火气，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现在老朱家在这元宝镇，根本不是王昆的对手。只能等当家的朱开山从老金沟活着回来，再做商议。
“俺知道了。鲜儿，你……你多保重。”
文他娘灰溜溜地退回路边，让开大道。
王昆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驾！”
双腿一夹马肚子。带着鲜儿和浩浩荡荡的队伍，踩着风雪，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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