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活着的养分
那几只凶颚龙倒下以后，骨质平台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猎人原本以为，只要把尸套龙从尸骸最密集的区域引出来，再用火把弹压低局部瘴气浓度，就能一点点削掉它身上的附着层。可眼前发生的事情证明，他们只看懂了一半——尸体确实是瘴气最稳定的来源，可活着的生物，一样能够被拖进这套循环。
许一鸣盯着远处那几具迅速干瘪下去的凶颚龙，记录器上的数值正不断变化。那些小型怪物并没有遭到尸套龙直接攻击，甚至距离平台还有几十米，可随着灰白颗粒从身体表面剥离，它们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最后连挣扎都停了下来。
“先别管输出。”林夜看着尸套龙肩侧重新聚拢起来的瘴气，声音沉了下来，“所有人退到火区内，检查状态。”
唐果第一个撤回来。
她刚才一直贴着后腿打附着层，腰间的警示器早已亮成红色，只是战斗节奏太快，根本没有时间认真查看。直到咬开打消果实，她才发现自己的最大生命值又少了一截，而且恢复速度比前几次更慢。
“它刚才根本没碰我。”唐果低头看着状态栏，脸色有些不好看，“我离那几只凶颚龙也很远。”
许一鸣把她的数值和其他人对比了一下，很快发现规律。“靠尸套龙越近，下降越明显。胖子一直在后面，影响最轻，陈野和你差不多，林夜因为最后撤，数值最低。”
胖子抱着重弩躲在火把弹后面，闻言看了一眼自己还算完整的血条。“所以它不光吸那些怪，也顺便吸我们？”
“目前看起来是。”许一鸣没有回避这个结论，“区别只在于距离和瘴气浓度。”
林夜的目光重新落到尸套龙身上。
刚才还裸露着大片鳞甲的肩部，此时已经重新覆上一层灰白颗粒，那些腐败组织没有瞬间长回来，可瘴气本身已经把裸露区域重新包住。尸套龙站在平台中央，动作甚至比被引来时更加稳定，仿佛刚才那一轮交换对它来说不是消耗，反而补充了什么。
“不能继续留在它附近耗。”林夜很快做出判断，“它越拖越舒服，我们越拖越虚。以后这场战斗必须有明确的接触时间，打一轮就退，等状态恢复再重新进。”
陈野靠在一根巨大肋骨旁，检查火龙盾斧Ⅱ的盾面。“那和钢龙刚好反过来。钢龙逼我们学会怎么进去，这个逼我们学会什么时候必须出来。”
林夜点了点头。
尸套龙的攻击速度不算快，很多爪击甚至谈不上难躲，可真正危险的东西一直在它周围。猎人如果被这种缓慢节奏迷惑，很容易产生“还能再打几刀”的错觉，等反应过来，生命承受能力已经被瘴气一点点削掉。
唐果听完以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双刀。“又是第三刀。”
大橘蹲在补给箱上，很欣慰地点头。“你终于会自己提醒自己了喵。”
“闭嘴。”
这次没人笑太久。
因为尸套龙开始朝火区靠近。
它没有直接踏进燃烧最旺的位置，而是沿着平台边缘缓慢移动，像在寻找瘴气更浓的一侧。几枚火把弹把灰白颗粒推向外围，也恰好让平台边缘形成了几条高浓度带，尸套龙选择的路线几乎全部贴着这些区域。
许一鸣看到这一幕，立刻在地图上重新画线。“它会主动走瘴气浓的地方。”
林夜也注意到了。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类似行为。昨天尸套龙在尸骸低地里几乎一直沿着浓雾最重的区域移动，今天即便被强行引出，它仍然本能地寻找灰白颗粒聚集的位置。
“火把弹不是墙。”林夜说道，“只能让它绕。”
“那也够用。”胖子终于把重弩重新架好，“能决定它从哪边走，就不算白烧。”
他说完，第一发彻甲榴弹已经飞了出去。
炮弹没有打头，而是钉在尸套龙右侧肩部那块刚刚重新聚集瘴气的位置。延迟爆炸掀开大片灰膜，尸套龙身体向左偏了一下，脚步也随之离开右侧火区，正好进入林夜预先留下的薄瘴气路线。
“就是这种感觉。”林夜看了一眼胖子，“别追伤害，赶位置。”
胖子愣了一下，随后笑了。“重弩还能拿来赶羊？”
汤姆在旁边认真纠正：“古龙喵。”
“我知道，我就是形容。”
平台上的节奏重新建立起来。
火把弹负责把瘴气向外围推，重弩用爆炸逼尸套龙改变方向，陈野则守住其中一条狭窄入口，不让它轻易走回尸骸低地。唐果和顾长明没有长时间贴身，只有当尸套龙进入薄瘴气区，才快速靠近剥掉一块附着层，然后立刻撤回。
这种打法看起来慢。
可比之前稳定得多。
唐果第二次进入时，双刀连续切开尸套龙腹侧一片腐肉，露出下面真正的灰黑色鳞甲。她落地以后根本没有补第三轮，转身便往火区跑，尸套龙尾巴几乎贴着她身后扫过，却只带走几片碎骨。
“这次多快？”唐果刚进安全区就问。
许一鸣看了眼计时。“十一秒。”
“还能压到十秒。”
林夜站在另一侧，听见以后提醒道：“不是比赛。”
唐果咧了咧嘴。“我知道，活着比较重要。”
顾长明的出手更加简单。
每一次尸套龙进入薄瘴气区，他只砍一刀。火炎之刃Ⅰ对附着尸肉和灰膜的清理效果很好，剑锋落下后，火属性会让周围活性颗粒迅速散开，露出的鳞甲面积比双刀更大。
第三次攻击以后，尸套龙左肩已经出现一块接近半米宽的裸露区域。
许一鸣一直盯着那里。
“没有重新长回来。”
林夜也看到了。
瘴气会重新覆盖，可那些真正挂在尸套龙身上的腐烂组织一旦被砍掉，就不会凭空恢复。它可以利用环境重新聚集灰白颗粒，却没办法让已经脱落的尸肉瞬间回到身体上。
这个区别非常关键。
“附着层是有限的。”林夜说道。
陈野马上明白。“那就先把这层东西剥干净？”
“至少先剥一部分。”林夜看着尸套龙背部和胸腹，“没有尸衣以后，瘴气还能附着多少，得重新测。”
许一鸣把“尸衣”这个词记进临时档案。
虽然只是猎人之间的叫法，却意外准确。
尸套龙真正的身体藏在大量腐尸和瘴气下面，这些东西既增加了灰白颗粒的附着面积，也让它看起来像披着一层属于瘴气之谷的外壳。把这层外壳一点点剥掉，也许才有机会真正看见这头古龙。
可就在众人准备继续验证时，尸套龙忽然停止移动。
它没有朝任何猎人转头。
头颅缓缓低下，胸腹开始明显收缩。
林夜看到这个动作以后，心里立刻升起警觉。“全部撤到外圈，别站它身边！”
尸套龙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平台周围那些灰白颗粒没有向外扩散。
而是全部朝它身体聚集。
连唐果他们刚刚清开的薄瘴气区域，都出现了明显回流。
许一鸣死死盯着浓度标记杆。“它在吸整个区域。”
下一秒，尸套龙猛地抬起头。
没有喷吐。
也没有挥爪。
它只是张开双翼，身体周围聚集起来的瘴气轰然向外扩散。
灰白潮水沿着骨质平台席卷开来。
三枚火把弹同时被压得只剩下极小火苗，最近的一根浓度标记杆几乎瞬间越过警戒值。胖子抱着药箱和汤姆一起往后拖，唐果刚退出平台中央，生命状态便肉眼可见地开始下降。
“再退！”
众人一路撤到第二补给点才终于停下。
尸套龙没有追上来。
它站在平台中央，周围重新笼罩起厚重瘴气，那层雾已经浓得几乎看不清身体轮廓。
许一鸣喘匀呼吸后，第一时间回放刚才的数据。
“范围比普通扩散大很多，出现前有明显吸气和瘴气回流。它把周围瘴气全部集中以后，再一次性放出来。”
林夜看着平台上那片灰雾，心里已经有了新的判断。
火把弹可以清出安全区。
也能短暂控制尸套龙行走方向。
可当它真正开始调动周围瘴气时，几枚火焰远远不够。
他们还需要更快。
在尸套龙把战场重新变成自己的环境以前，把那层尸衣尽可能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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