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瘴气在移动
营地外的雾还在往上爬。
它和瘴气之谷原本的灰黄色薄雾有些不同，颜色更沉，贴着骨坡缓慢流动，仿佛被什么东西从谷底一点点推上来。许一鸣站在空气采样器旁，看着浓度曲线不断向上抬升，脸上的睡意很快消失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戴面罩，营地先封。”他一边说，一边把最外层两台采样器收回来，“这次变化太快，十分钟前还在正常范围，现在已经超过昨天最深处的数值了。”
胖子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他听完什么都没问，先把汤姆的防护面罩扣好，又跑去检查补给箱密封条，“我现在发现，钢龙吹箱子其实挺文明的，至少它吹完还剩箱子。”
没人笑他。
因为骨坡下面，正有东西在逃。
几只凶颚龙从灰雾里跌跌撞撞地钻出来，它们没有像白天那样停下来观察猎人，甚至没有保护领地的意思。最前面那只脚步明显发软，跑到半坡时突然一头撞上骨架，翻滚两圈后才重新爬起来，嘴里不断发出急促嘶鸣。
许一鸣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它的状态。
“动作变慢了。”
林夜已经走到营地边缘，却没有继续靠近。他看着那只凶颚龙胸口明显加快的起伏，又看了眼后方越来越近的灰雾，“瘴气影响。”
陈野皱了皱眉。“它们本来就住在这里，也会受影响？”
“能活在这里，不代表什么浓度都能扛。”林夜目光没有离开那片雾，“先看它们往哪儿跑。”
那群凶颚龙没有进入营地。
它们沿着骨坡另一侧继续向高处撤，几乎绕开了所有平时会停留的食物区。更远处，一只大凶颚龙也从雾里出现，嘴边还叼着半块腐肉，可跑出几十米以后，它直接把食物丢在地上，再也没有回头。
胖子看着那块被丢下的肉，面罩后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连饭都不要了。”
唐果站在他旁边，轻轻握住双刀刀柄。“那下面肯定有什么。”
林夜没有急着下结论。
惨爪龙昨天出现的时候，凶颚龙同样会跑；可那时候它们至少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会钻进骨缝，会绕开惨爪龙的活动路线。今晚这些生物的逃跑更加混乱，像整个谷底突然变成了危险区域。
就在众人观察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撞击。
咔。
随后又是一声。
像有体型很大的东西踩断了埋在雾里的骨头。
唐果下意识抬头，可灰雾太浓，十几米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她听了几秒，忽然发现那种声音和惨爪龙完全不同，惨爪龙行动快，落脚也急，眼下传来的脚步却很慢。
一步。
停一会儿。
再一步。
胖子这次连吐槽都没有。
他把重弩从背后卸下来，却没有架设，只抱在怀里盯着谷底。汤姆则缩到补给箱旁边，尾巴压得很低，平时最爱和胖子一起折腾装备的它，此刻连叫声都没有。
“镜头猫别下去。”林夜忽然说道。
许一鸣原本正准备放出侦察镜头，听见后立刻停手。“怕瘴气损坏？”
“也怕把东西引上来。”
这句话让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们现在连下面是什么都不知道，贸然把发光、会移动的镜头送进浓雾，和扔一块石头进去试水没有太大区别。猎人可以好奇，调查也需要证据，可有些证据得等安全的时候再拿。
灰雾继续上涨。
第一层营地警戒线很快被淹没，许一鸣把最后一支外部采样器收回时，忽然发现透明管表面沾上了一层极细的灰白颗粒。那些颗粒不像普通尘土，粘在玻璃上以后竟然还在缓慢移动，像无数细小活物挤在一起。
“林夜，你看这个。”
许一鸣把采样器递过去。
唐果原本也想凑近，被林夜抬手拦住。几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观察，只见玻璃管里的颗粒不断聚散，其中一部分随着过滤气流移动，最终附着在内部采样棉上，颜色一点点变深。
“像虫。”陈野说道。
许一鸣没有马上认同，却也没有否认。“至少不像单纯气体。”
这句话让所有人对瘴气之谷的理解发生了一点变化。
他们一直把“瘴气”当成一种环境问题，类似高温、低氧或者有毒雾气。可如果这些灰白颗粒本身拥有某种活性，那它在谷底的扩散、聚集，甚至对生物产生影响的方式，都可能比他们之前想象得复杂。
林夜抬头看向灰雾最浓的位置。
那里面的脚步声又近了一些。
这一次，伴随脚步而来的还有一种拖拽声。
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擦过地面。
许一鸣脸色微变。“尸体？”
没人回答。
几秒以后，一根巨大的骨头从雾里被推了出来。
那根骨骼足有成年猎人大腿粗，表面布满腐蚀痕迹，滚到坡下时撞上另一堆尸骨，发出一连串沉闷响声。随后，一只惨爪龙突然从灰雾边缘冲了出来。
唐果几乎立刻拔刀。
可那头惨爪龙根本没有看他们。
它身体上多了几处新鲜伤口，胸腹剧烈起伏，跑出浓雾后依旧没有停，一路沿着高处骨坡逃走。经过营地附近时，它甚至和猎人只有十几米距离，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昨天那种追击欲望。
许一鸣看着它离开的方向，声音很轻。“连它也在跑。”
这次，没有人再需要判断下面有没有东西。
答案已经自己走出来了。
灰雾中的脚步停了一会儿。
紧接着，一种低沉的呼吸声从谷底传来。
那声音很奇怪。
不像大型飞龙张口喘息，也不像牙龙奔跑后的急促呼吸，更接近空气从某个巨大空腔里缓慢进出。每一次吸气，附近的灰雾都会轻轻向同一个方向收缩；每一次呼出，瘴气又重新向四周铺开。
唐果盯着那片雾，手里的双刀一点点握紧。“瘴气……跟着它动？”
林夜终于明白之前为什么会觉得那片雾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上走。
它确实在移动。
而且移动的中心，就藏在灰雾深处。
“全部退回第二层营地。”林夜没有继续观察，“许一鸣带样本，胖子收外部补给，今天不下去。”
胖子这次收得比谁都快。
所有外露药箱被封进营地内侧，固定绳也全部拆除。陈野留在最后确认警戒线，唐果跟着许一鸣转移采样器，直到众人全部退到更高的位置，那种低沉呼吸声依旧隔着雾气传来。
夜色很快重新压住谷地。
营地里没有人睡。
许一鸣坐在桌前，把今晚所有变化按照时间排列：瘴气浓度升高、小型生物撤离、大凶颚龙放弃食物、惨爪龙带伤逃出，随后才是那阵缓慢脚步与呼吸。
“如果顺序没错，它出现以前，动物已经开始撤。”许一鸣盯着记录，“说明它们可能提前感知到了瘴气变化。”
林夜坐在对面，看着那支装有灰白颗粒的密封样本管。“也可能瘴气变化本身就是它出现的一部分。”
许一鸣抬头。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目前证据还不够。
他们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谷底存在一个能够让惨爪龙主动逃离的东西，而且它经过时，瘴气浓度正在同步发生变化。
调查记录最后，许一鸣只写了最保守的一段。
【瘴气之谷深层出现未知大型个体。】
【目标活动期间，区域瘴气浓度显著升高，周围小型生物、大凶颚龙及惨爪龙均出现主动撤离行为。】
【首次观察到瘴气内存在具有活性特征的灰白颗粒，暂未确认其性质。】
他写到这里，停了很久，又补上最后一条。
【未知目标呼吸与周围瘴气流动存在同步现象。】
记录保存的瞬间，营地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摩擦声。
林夜转过头。
第二层警戒线外，一小片灰雾已经爬上骨坡。
雾气里，没有怪物。
只有一具刚刚被拖上来的大型尸体。
尸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蠕动的灰白颗粒。
而它的腹部。
还在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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