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过往与现在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
两个人已经在离车很远的道路上，许雾凝和路人一起把陆京辞救了出来，防止在车上再发生意外。
许雾凝躺在那里，抱着怀里的陆京辞。
冰冷的寒风落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与鲜血融在了一起。
看着医护人员朝着他们而来，极致的痛苦害怕和体力的消耗下，许雾凝的眼皮也渐渐地支撑不住。
医护人员蹲在了陆京辞的面前。
陆京辞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唇角的鲜血映照着他的脸色更加惨白如纸，他嘴里却不停地呢喃着：
“先救凝凝，检查凝凝有没有事，求求你们，先救凝凝……”
往日里尊贵清隽的人，此刻一遍又一遍地哀求，眼尾的泪水和血水混在地上。
医护人员拉不开他紧握许雾凝的手，“陆总，您放心，许小姐没什么伤，被您护在身下了，您保护得很好。”
“您快松手……快松手啊，您伤得很重，我们得救您啊，您先松手。”
医护人员都一滴滴地掉了泪，哽咽出声：
“陆总，您松手啊……”
没有一个人能掰开，他攥得很紧很紧，死活都不松开。
这辈子都不会松开。
一望无际的血色里，他躺在那里，大滴眼泪砸在手臂上，顺着他的手腕流下。
他嘶哑不堪地无声流泪，明明没什么力气，呼吸都要没了，却还在重复：“求求你们，救我的凝凝，凝凝晕过去了，救救凝凝……”
他已经听不清别人说的话了，也丧失了思考能力，却始终记得一直呢喃着“凝凝”。
此时此刻，这样的鲜血，仿佛与过往的各种场景，全部完全合在了一起。
神像前。
那不信神佛的人弯着垮下的脊梁，匍匐在那里，浑身颤抖地趴在神佛前，跪在那里，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磕了一个又一个响头。
他的额头磕出了鲜血，头破血流。
他却不停，他卑微又低贱地磕头求着，那血顺着侧脸不停地流下。
悲痛的哭喊声里，无尽的泪花混杂着血泅在了地板上：
“求求你们了，把凝凝还给我好不好，求求你们……”
他抱着双膝，墨发狼狈，不停地流泪，“我拿我的命换，是我克父克母克妻，是我不该活着，求你们。”
“凝凝，你能不能别丢下我……凝凝。”
那一天，也是此刻这样的鲜血。
器材室里。
掉落的铅球砸中了他的胳膊，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清晰的骨裂声响混杂着他压抑的惨痛声一同响起。
他倒在那里，刺骨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呼吸都碎了，疼得眼中已经涌出了大片的泪。
可他仍然撑着手往前爬，手指都磨出了鲜血，碎石扎进了他的肉里。
在地上蜿蜒出了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可他还在爬。
他还在找，不停地找。
他的视线一寸寸地找过去，他得确保凝凝安全地出去了。
“凝凝安全出去了就好，铅球砸中的是我，不是凝凝就好……”
他始终带着笑，可痛得浑身都在颤抖，蜷缩在那里，大滴大滴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流。
那一日，也是此刻这样的鲜血。
学校门口。
少年的身体被车撞了出去，他的头溢出了血，手中满载着希望的冰激凌掉落在了马路上。
他失血过多，却依旧想着把冰激凌带到巷子里哄凝凝开心。
只为哄凝凝开心。
虽然凝凝不喜欢他，很讨厌他，凝凝讨厌他跟着她，讨厌他离她近，但他依旧想让凝凝开心。
可唯一能哄凝凝开心的冰激凌，还被撞碎了。
血越流越多，他却是伸出颤抖的手，强撑着身体，往前爬了一寸又一寸，手指已经没有力气了，却还是握住了碎掉的脆筒。
“凝凝，别难过，别哭……”
他流着泪，嘴里还在不停地呢喃着，“买到冰激凌了，吃了冰激凌，凝凝，求求你，你要开心，好不好……”
“冰激凌掉了，是我笨手笨脚，对不起……凝凝。”
他看着远处的巷口，声音破碎在风里，慢慢地合上了流泪的眼眸。
那一日，也是此刻这样的鲜血。
一望无际的鲜血里，过往的画面悉数涌现。
“陆京辞喜欢许雾凝，生生世世。”
“凝凝，我没有哭，冬天的夜晚很冷，很漫长很难熬……可是天总会亮的，我会乖乖等着，等着有你的未来。”
“凝凝，到了未来，要照顾好自己，要按时吃饭睡觉，好好爱自己，好不好……可我又舍不得你啊，我真的舍不得。”
“凝凝没有死，把凝凝还给我，她还活着……我求求你们，把凝凝还给我。”
“你是不开心吗？许雾凝同学，我是班长，你有什么伤心事都可以跟我说，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我只要做你的影子，一直跟在你的身后，藏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就很好了，可上天终于眷顾了我一次。”
“凝凝，你说你喜欢蓝钻，这是我托人买的，我是想说，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凝凝？”
“凝凝，抬头看烟花……我好爱你，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好吗？”
“每次拍卖会，我都会拍下这些戒指……可是我一直没敢求婚，戒指也越攒越多了。”
“我的名字叫陆京辞，没有人跟我交朋友，也没有人喜欢我，爸爸妈妈丢掉我了……别墅门关上了，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谢谢你跟我交朋友，谢谢你给我牛奶和面包。”
“凝凝别担心，阿辞很乖的，一定听话，凝凝也要天天开心。”
“北边有什么？北边有你最喜欢的最爱的。那是什么？北边有我呀，我就站在你的北边。”
“许雾凝，我不能没有你，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今天陆京辞又是超爱许雾凝的一天。”
“陆京辞要跟许雾凝在一起，一辈子都在一起，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月光独照我身，哪怕是梦，也甘愿沉沦……”
“凝凝，我们结婚好不好？”
“好多血，凝凝，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
许雾凝再次缓缓地睁开眼眸，就看到了救护车上一直在被止血抢救的陆京辞，漫天的泪花落了下来。
她止不住地流着泪，撕心裂肺地哭着，痛不欲生：“陆京辞，只要你好好的，我们结婚，我原谅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我求求你，不要有事……我求求你……”
在往后的许多年里，许雾凝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满是血色的一天。
他拼死把她护在了身下，他自己身受重伤，鲜血纵流，却在生死的一瞬间用身体硬生生地筑起了一道血肉屏障，为她挡下了所有的玻璃碎渣和撞击。
一如过往，无数次，他用自己的命，守着她，保护她……
远处。
一阵微风吹过，车内的两张照片被吹了出来。
一张是许雾凝学生时代穿着校服的照片，被陆京辞放在车里，走到哪里都携带，视若珍宝。
另一张是黎钏寄过来的今晚的酒店照片，陆京辞在上面画了一对幸福的情侣，写了五个字“求凝凝原谅”，满是期盼。
没人知道，他有多期待今晚，多期待被原谅，可是现在看不到了。
两张照片摇摇晃晃，飘落在了地上的鲜血中，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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