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车祸和爱

尖锐扭曲的金属撞击下，整辆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推着横滑了出去。

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了刺耳的尖啸，玻璃碎成了无数的晶亮碎片炸开在了空气里。

陆京辞的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向了车门，安全带疼得勒进了肩膀的肉里。

但他的意识在剧烈的冲击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凝凝。

他几乎是在被撞的第一瞬间，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右臂横了过去。

死死按在许雾凝的头侧。

他身体不顾一切地往她那边倾，挡在她的前面，用自己的身躯和手臂把她的头部和颈部牢牢地锁在了怀里。

护住了她。

方向盘顶进了他的胸口，破裂的碎片扎进了他的手臂和小腹。

玻璃渣子溅进了他的头发里，脖颈和侧脸上，割开一道道细长的血口，他都像感觉不到一般。

所有的声音合在了一起，玻璃炸开的声响，两车撞击的声响，轮胎滑动的声响，震得人耳朵要聋。

周围的世界是一片轰鸣，许雾凝的脑袋里全是空白。

时间仿佛都停滞住了，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归于了一片寂静。

许雾凝颤抖地抬手，手指却摸到一片湿滑滚烫的东西。

她低下头。

鲜血，那么多那么多的血。

黏稠的血从陆京辞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浸透了她腰侧的白裙子。

她看见他按在自己头顶的那只手，看见他拼死护住了她，看见他嘴唇失去了血色，呼吸越来越弱。

他的血还在不停地流，方向盘都被血打湿了，他几乎没有气息说话了，却强撑着睁开眼睛，先关心她的安危：

“凝凝……你有没有事，凝凝？”

许雾凝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一热，发不出任何声音。

霎那间，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滚烫地砸了下来，混着陆京辞的血淌进她的嘴角。

她猛地爬起去摸手机打电话，手指抖得握不住，眼泪如雨水般越来越多：

“没事，我没事，可是你流血了，好多血，陆京辞……”

她痛哭得泣不成声，“120……120……”

她拨通电话，交代完自己所在的地点，声音嘶哑，颤得不成样子，浑身都在抖，手机屏幕上有血指印：

“陆京辞……陆京辞你看着我，我在，你别闭眼，陆京辞，我求你……”

车窗外，碎玻璃渣落了一地，车头冒着白烟，刺鼻的汽油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影。

有人在急切地喊：“快打120！”

有人说：“那个酒驾的喝醉了，已经撞到墙上没气了，这里还有活人，快看这里……”

有人隔着车窗拍打，问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那些声音传进许雾凝耳朵里，全都变成了一团混沌的嗡鸣，她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看不见。

满世界只剩下陆京辞脸上越来越淡的血色，和他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凝凝没事就好，别哭……”陆京辞的手指艰难地动了动，想替她擦眼泪，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额头上也越来越多，他的眼睛还在努力看着她，声音断断续续：

“……我也没事的，你别担心……”

周围都是鲜血，他倒在那里，许雾凝仿佛看到大股大股的血流在车内。

他是笑着的，可不知何时，他的眼中噙满了泪水，无尽的泪花混杂着他的鲜血一滴滴地落下。

“凝凝，三页纸的计划我用完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是想今天带你去酒店，想征求你的原谅的……我今天真的很高兴，是我这三个月最高兴的一天。”

他眸中的泪水越来越多，顺着侧脸流，呼吸和声音太轻了，风一吹仿佛都跟着碎了。

“我以为，我马上就能和你在一起了，可是，我太倒霉了，我真的太倒霉了，对不起，凝凝，真的对不起……”

“还好你没事，我不能没有你……如果我还活着，我改天再带你去，你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凝凝，我做梦都在想，你能原谅我。”

“我想跟你结婚，我真的好想好想……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车祸。”

他痛得喘不上气，不停地抖，却强撑着最后的力气破碎出声：

“好多血，凝凝，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

“我从小就这么倒霉的，失去过母亲，失去过你，失去过我在乎的一切，我以为，我今晚会被你原谅，我们会结婚，会很幸福。”

“可偏偏，又遭遇了意外，我是个扫把星，还害得你跟我一起倒霉……凝凝，真的对不起，凝凝。”

许雾凝拼命摇头，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脸，眼泪哭得到处都是。

陆京辞攥住了她的手指，染血的唇角勉强支撑着和煦的笑，却压不住眸中的痛意和不舍，又是一滴滴泪滑落。

他的嘴唇已经发白了，血色从脸上一点点褪尽，“凝凝，你不要难过，你要开心啊，求求你，不管有没有我，都要开心……”

他哭着笑，泪珠从他的眼角不停地滚落，淌进了发丝里。

“我不求你能快速原谅我，如果我还能活，凝凝，你能不能让我一辈子跟在你的身边，我用我的一辈子追求你……一辈子很长，但我每天都会追求，好不好，求求你……”

泪水早已模糊了许雾凝的双眼，她看到他虽然始终含着笑，一滴滴悲痛的泪却打湿了她的整只手。

她的嗓音完全哑了，哭得喘不上气，“陆京辞，我答应你，只要你没事，我一定原谅你，我们结婚，我们结婚好不好……”

许雾凝的泪砸在了他的脸上，他的气息更弱了，胸口的起伏也在一点点变小。

“陆京辞，你别闭眼……别闭眼，我求求你……”

他看了她很久，睫毛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只溢出来一口血，然后他还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许雾凝把他搂进怀里，血糊了她满手，哭声都像要撕碎了。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陆京辞！”

就在这时。

伴随着红光出现，周围刺耳尖锐的警报声不停地响起：

“警报！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剧烈偏移！”

“警报，男女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存在生命危险。”

“警报，男主失血量已超过警戒线，女主惊吓度过高，存在双人死亡风险！”

红光一闪一闪地急促跳动着，警报声一声比一声尖锐，一声比一声绝望，照得天空仿佛都扭曲了。

可桌边，小柯和小世界还趴在桌子上晕着，谁也听不到，谁也看不到红光的风险。

小世界沉浸在幸福的梦境幻想中，小柯也还在说梦话嘀咕着：“陆京辞许雾凝结婚，喝喜酒，嘿嘿。”

“警报警报，男主颅脑损伤可能性增高，内脏有出血风险！”

“警报警报，请及时拯救男女主，否则剧情将不可逆崩塌，崩塌度不断上升！”

一片血泊中，陆京辞的气息还在减弱，许雾凝哭得痛不欲生，“120怎么还没来……陆京辞，我求你，你别闭眼，你看着我。”

“小世界，小柯，快救救他……”

“小柯，小世界，求你们，救救他，你们不是有药丸吗，不是能时间回溯吗，救救他。”

她泪水倾泻而下，无助又绝望的哭喊声弥漫在天际。

“我求你们了，快出来啊，小柯，小世界，救救陆京辞……我真的求求你们了。”

那往日里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人，一向高傲的人，此刻不停地哀求着别人救陆京辞。

心脏处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呼吸，她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心脏那里。

那一刻，她看透了自己的心。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最深处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细缝，冲破冰墙，破土而出。

她不能失去陆京辞，这一辈子都不能，与陆京辞在一起的这些年，开心也好，难过也罢，她都不能失去陆京辞。

她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早就动心了，她会因为他的开心而开心，他的悲伤而悲伤，他的痛苦而痛苦。

这一刻，她才潘然惊觉，陆京辞早已在她的心底悄悄占了这么重要的位置，她对陆京辞的感情原来早就这么深。

她不能没有陆京辞，她不能……

眼看着联系不上小世界和小柯，怀里的陆京辞早已倒了过去。

她拍打着车窗，用力推开，向路人求救，“求你们，救救他，救救陆京辞……”

漫天的泪花流下，生平第一次，许雾凝知道，什么是无助，什么是失去。

她流着泪，大片大片的泪珠往下掉，嗓音都要碎了：“救救陆京辞，我求求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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