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回京
草原上的秋风已经带上了凉意，草尖泛着一层淡金色，在日光下连成一片起伏的浪。
塞娅站在主帐前的空地上，脚边堆着几只扎得严实的皮囊与木箱，正在逐一检查封口是否扎紧，尔泰蹲在一旁，把最后一只木箱的皮绳系了一道又一道，像是要把那些特产牢牢地封存起来，好让它们经得住一路的颠簸。
紫薇从毡帐里走出来时，塞娅正把一只皮囊的袋口重新扎了一道。
她抬头看了紫薇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地上那堆行囊。
“这些都是给小燕子的。奶皮子、风干牛肉，还有今年新收的沙棘果干，酸甜口，她应该喜欢。那箱子里是两张整羊皮，鞣好了的，冬天铺在榻上暖和。还有一小袋广枣，比你上次拿回去的多一倍，让她泡水喝。”
紫薇低头看了一遍那堆大大小小的包裹，没有推辞。
“这么多，怕是我们一车都装不下。”
塞娅弯了一下嘴角：“那便多装几车。尔泰说了，你们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少，回程多装些，正好压住车辙，路上稳当。”
尔泰蹲在旁边，闻言没有抬头，把最后一根皮绳用力勒紧，才直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草屑，开口道。
“东西已经分好了，易碎的放在最上面，不会颠坏。我还特意写了一封信，把每样东西的用法都列了一遍。”
塞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又转回紫薇。
“他比我还仔细，怕小燕子看不懂哪样是哪样，连蒙语都翻成了汉语。”
紫薇看着地上那堆码得齐整的行囊，弯了一下嘴角。
“我会跟她说，这东西多得她一年都吃不完。”
塞娅闻言也笑了，随即目光里又浮起一层薄薄的不舍。
营地边缘，几辆马车已经套好了。
车身覆着深灰色的毡布，边缘用皮绳固定在车辕上，车夫正低头检查轮轴的楔子，萧风从另一侧走过来，弯腰拎起一只皮囊掂了掂。
晴儿和紫薇跟在后面上了马车，帘子掀开一角，朝塞娅招了招手。
塞娅大步走到车旁，从腰间接下一只小荷包，从车窗递进紫薇手中。
“这包是给小燕子的。里面是晒干的花籽，我特地找族里最会养花的阿婆挑的。”
紫薇接过来握在手里，没有再说什么，只朝塞娅重重点了一下头。
一旁的尔康拍了拍尔泰的肩膀，“没事多给额娘和阿玛写几封信。”
尔泰点了点头。“哥，一路顺风。”
尔康重重点了下头，翻身上了马。
塞娅后退两步，站在尔泰身侧，看着车队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草甸，留下一道浅浅的辙印，帐篷边沿那几道彩绸被风吹起又落下，塞娅站在原地，直到车队翻过远处的草坡，那道辙印彻底隐没在草浪与天际相接的弧线里，才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尔泰一眼。
“走吧，回去了。”
尔泰点了点头，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披风系带，两人并肩走回营地，身后的草甸在风中低伏如浪，很快便把方才那几道脚印也覆平了。
车队一路向南，走得不快不慢。
紫薇坐在马车里，膝上放着那只小荷包，隔着毡布能闻到一股干燥的花籽气味，带着草原上特有的清冽。
晴儿坐在她对面，手里正翻着塞娅托尔泰写的那封信，读着读着忽然笑了一下，把信纸转过来指给紫薇看。
“你看，风干牛肉那一栏，他在旁边画了一头牛。”
紫薇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是尔泰的字迹，旁边画了一只圆滚滚的牛，旁边写着四个字。
“炖汤最佳。”
紫薇忍不住也笑了，把信纸折好，和那只荷包一起放进身边的包袱里。
出了草原地界后，沿途的村镇逐渐多了起来，官道两侧开始出现成片的庄稼地与白墙灰瓦的民房。
萧风骑着马走在车队最前面，每隔一段便勒住缰绳等一等后面的马车，确认方向无误后才继续前行。
尔康骑马走在车队的另一侧，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车窗的方向，见帘子偶尔被风掀开一角，能看见紫薇正在低头看什么东西，又放下来。
他没有开口催赶，只是稍稍调整了马速，让整支车队的行进始终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这一路走了将近十日。
进城时天色刚过午后，日光从城门楼上方斜斜地铺下来，把青石板路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马车沿着主街行了一段，拐进通向毓庆宫的宫道，在宫门口停稳时，萧云已经站在台阶下了，像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常服，腰间随意系着一根丝绦，目光落在第一辆马车掀开的帘子上，看见紫薇探出身来，先是弯了一下嘴角，随即视线越过紫薇的肩头，落在那几辆堆满行囊的马车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塞娅这是把整个部落都装车了？”
紫薇扶住尔康的手下了车，站稳后转过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浮尘，指指身后那些大小不一的包裹。
“奶皮子、风干牛肉、沙棘果干、两张羊皮、一小袋广枣，还有一封信，信上写着食用方法。”
她把最后那句念得慢了些，自己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萧云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也笑了起来，上前两步走到车旁，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只扎得结实的皮囊，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只。
“她倒是记得我爱吃什么。”
紫薇从袖中取出那只小荷包递了过去：“还有这个，说是晒干的花籽。”
萧云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打开，把那只荷包握在掌心里。
“你们这一路辛苦了，先进去喝口热茶，歇歇脚再说。”
她侧过身，让开门口，等众人依次走进院子，才跟在最后面，低头又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只小荷包，然后收进袖中，跨过了门槛。
晚风穿过毓庆宫的廊下，把院里那丛竹子的叶片拂动得沙沙作响。
众人坐在正厅里，茶盏的热气在灯影中袅袅升起，把一路风尘也一并压了下去。
萧云坐在紫薇旁边，手里捏着一块风干牛肉，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嚼了一会儿，咽下去，侧过头看了紫薇一眼。
“塞娅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能来京城？”
紫薇端着茶盏，摇了摇头：“她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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