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塞娅和尔泰大婚2

尔泰接过银碗，低头饮了一口，递给尔康，尔康接过来也饮了一口，银碗沿着伴郎队伍依次传递，碗沿绕着圈被轮番喝过。

待银碗传回尔泰手中时，碗底已经空了，他再次躬身行礼，营门终于缓缓向两侧敞开。

塞娅的主帐帘子是垂落的，齐克尔亲王正站在主帐门口，一身深紫色蒙古朝服，腰间系着镶银腰带，面色郑重。

尔泰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奉上一条白色哈达，掌心托着一只银质奶酒壶，壶身錾刻着连绵的云纹图案。

齐克尔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来，接过哈达与奶酒，弯下腰，将哈达重新系在尔泰的颈间，又从腰间取下一柄短刀，递到尔泰手中，没有多说什么，只开口说了四个字。

“好好待她。”

尔泰双手接过短刀，郑重应道：“岳父放心。”

帐帘被两名妇人从内撩开，塞娅正站在主帐中央，穿着一身深红镶银边的嫁衣，衣摆绣着连绵的云纹与缠枝花，腰间系着一条宽幅银扣皮带。

头顶那顶珊瑚珠冠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珠串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面庞，只露出一截下颌与唇角的弧度。

族中的妇人正替她做最后的穿戴整理，塞娅的手被一位年长的妇人牵住，缓步向外走去。

她跨出帐帘的那一瞬，珠冠的流苏随之轻轻晃动，齐克尔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塞娅也没有开口，只是在她经过齐克尔身侧时，脚步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向前走去，在族人的簇拥下登上了那辆早已备好的毡篷车。

车顶覆着红色毡毯，四角悬挂着铜铃与五彩丝绦。

她一坐稳，车帘便被放下，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只有铜铃在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尔泰翻身上马，催马走到毡篷车前，勒住缰绳，策马绕车缓行三周。

马蹄踏过草甸，蹄声均匀而沉稳，像是用那道圆形的轨迹把这一刻牢牢封住。

三周后他勒住马，伴郎队伍在两侧列开，车队沿原路开始返程，向尔泰营地的方向缓缓行进。

阳光洒落在草野上，照着车队移动的影子，在碧绿的草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轮廓。

抵达尔泰营地时，两堆旺火已经在营门两侧燃起，火舌在风中向上翻卷，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

地上的白羊毡从营门铺展至主帐，边缘用红色绳索固定，踩上去软厚而扎实，带着一丝羊油的气味与干草的清冽。

塞娅被族中妇人从毡篷车上搀扶下来，尔泰也已经翻身下马，走到她身侧。

两人并肩站在营门前，火堆的热气拂过面颊，带来一阵干燥的灼意。

两人几乎同时迈步，从两堆火之间穿行而过，火焰的热浪擦过衣摆边缘，那道短暂的热意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身后的路与面前的路清晰地隔开。

火堆两侧的喇嘛齐声诵起了祝文，声调绵长，在风中缓缓扩散。

净水被洒向两人足前，在羊毛毡面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两人在毡道尽头站定，面前是一张铺着绸缎的矮案，案上供着酥油灯、铜镜与一只盛满乳白的奶酒碗。

一名喇嘛手持经卷，念完了最后一段祝文，尔泰与塞娅在矮案前并排跪下，向着案上象征长生天的铜镜、身后毡帐内供奉的佛像、以及帐门口那尊三块白石垒成的灶神，逐一叩拜三次。

每一次额首触地时，珠冠的流苏都轻轻拂过毡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一名年长的妇人走上前来，手中握着一柄角质梳子。

塞娅端坐在矮案前的毡垫上，那妇人解开她未婚少女时编成的两条长辫，将发丝拆散成一片乌黑的光泽，又从尔泰的鬓边剪下一缕极短的发丝，混入塞娅的发间，指尖灵巧地分成两股，重新编成已婚妇人的样式。

整个过程无人开口，只有梳齿穿过发丝的细密声响。

编完后，妇人退后半步，仔细端详了一眼，又伸手将左侧发辫略略理齐，像是要让那两道发辫的粗细完全对称，然后才躬身退开。

矮案上那只盛满奶酒的银碗被端了起来，尔泰先接过碗，低头饮了一口，然后递给塞娅。

塞娅接过来，也低头饮了一口，碗沿还残留着尔泰唇间的温度。

她把碗递回喇嘛手中时，指尖在碗壁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和尔泰并肩站起身来。

主帐内，尔泰的几位近亲长辈已经端坐两侧。

尔泰与塞娅进入帐中，依次向正中而坐的长辈行叩拜礼。礼毕，全羊宴正式开始。

整只烤好的羊被抬上矮桌，油脂在焦黄色的表皮上微微泛着油光，热气裹着香料的气味弥漫开来。

族中的歌手围坐在火堆边，唱起了婚礼祝词，歌声悠长而辽远，在暮色中缓缓扩散开去。

入夜后，营地中央燃起了另一堆更大的篝火，把整片空地都照得明亮如昼。

按照京城赐婚的礼制，喜堂内另设了一张案桌，案上供着天地牌位。

尔泰与塞娅并肩站在案前，引礼官高声唱和，两人行拜天地礼，动作庄重。

随后玉制合卺杯被端上桌来，两杯相递，杯沿相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两人交臂饮尽，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至此，婚仪便算作周全了。

院内那堆火尚未完全熄灭，喇嘛的诵经声又起，尔泰与塞娅再次行拜火礼，火焰的热浪照旧从两人衣摆边缘掠过。

共饮奶酒的那只银碗被重新斟满，尔泰接过碗，低头饮了一口，递给塞娅。

塞娅接过，也饮了一口，然后将碗放回案上，碗底落在木面上时发出一声沉稳的轻响。

喜宴直到夜深才渐渐散席。

族人们陆续散去，各自回到毡帐，篝火的余烬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尔泰与塞娅并肩走进那顶已经布置好的毡帐，帐帘在两人身后合拢时带起一阵风，把帘角悬挂的五彩丝绦轻轻拂动了一下，随即便静止了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马嘶，在空旷的草野上回荡了片刻，又被风声吞没了，只剩下炭火偶尔迸裂的细碎声响，在夜色中断续地响着。

直到最后一粒火星暗下去，整个营地便彻底沉入了草原深处的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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