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奔向自己的幸福有什么可惋惜的？
两人继续沿着宫道往前走，步子渐渐恢复到了寻常的节奏。
萧云走了一段，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你额娘今日生气，倒也不是没有缘由。新婚次日，我确实该去请安的。”
她顿了一下，“只是今日事情实在太多，皇阿玛那边传得急，你走得也快，我一忙起来便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永琪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你说得对。但她也确实不该在背后那样说你。”
他说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日能主动去，就已经尽到了本分。至于她接不接受，那是她的事。”
萧云没有再接话。
两人在岔道口拐了个弯，毓庆宫的院门已经出现在前方，院门两侧的红绸在夜风中轻轻翻卷，像是还没有从大婚的喜庆中完全回过神来。
萧云跨进门槛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宫道在夜色中延伸向远方，两侧的宫灯在风中微微晃动，把青砖地面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院子。
永琪跟在她身侧。
萧云没有回头，只是在他跟上来的那一瞬，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与他并肩走进了正殿。
殿内的灯还亮着，明月正领着几个小宫女在收拾床铺。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目光在萧云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见萧云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来，福了一礼退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合拢时，把夜风隔绝在外。
萧云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低头解了一会儿手上那枚绞丝金镯的搭扣，指腹在镯面上来回摩挲了两下，没有解开。
永琪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手替她把那枚搭扣轻轻拨开，镯子从她腕间滑落，落在她掌心里。
他抬起头来看她，声音很轻：“还早，你要不要先歇下，明日再说？”
萧云握着那只金镯，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将镯子放进妆匣里，站起身来，没有再开口。
殿内的灯被一盏盏吹熄，只余榻边一盏小灯还亮着，在帐幔上投下一圈温润的暖光。
月末的清晨，天光还带着一层未散的凉意，蒙古亲王的仪仗已在午门外列好了。
数十匹骏马鞍辔齐整，驼队驮着箱笼与行囊，沿着宫道延伸至东华门方向，马蹄在青砖地上踏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塞娅换了一身崭新的蒙古袍，深红镶金的衣摆随风微动，腰间系着那条银扣皮带，正站在景仁宫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宫道，又转回目光，落在正从宫道那头快步走来的尔泰身上。
尔泰穿了一身暗青色长袍，腰间挎着一柄弯刀，步伐比尔平日利落了几分。
他走到塞娅面前站定，侧过头替她理了一下被风吹散的披风系带。
“都收拾好了？”
塞娅点了点头：“早就收拾好了。”
两人并肩走向午门时，齐克尔亲王已经等在了仪仗前头，正与礼部的官员低声说着什么，看见两人走近，目光在塞娅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尔泰身上，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翻身上了马。
送行的人比预想中多一些。
萧云和紫薇并肩站在午门内侧的台阶上，手里各握着一只暖炉，晨风从门洞穿过，把衣摆吹得微微翻卷。
璟瑟站在萧云另一侧，色布腾巴勒珠尔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远处的仪仗方向。
萧风和晴儿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萧风正低声跟晴儿说着什么，晴儿微微侧过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班杰明站在最边上。
尔康站在紫薇身侧，目光落在尔泰身上，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
塞娅走到台阶前，先看了萧云一眼，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等我在草原上安顿好了，给你写信。”
萧云点了点头：“记得写长一些。”
塞娅又转向紫薇：“你们若是得空，来草原住一段日子。秋天的时候草场最美，到时候我让人给你们烤整只羊。”
她说得很轻快，像是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了那一幕。
紫薇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推辞，只应了一声“好”。
塞娅又看了璟瑟一眼，目光在她和色布腾巴勒珠尔之间来回递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像是觉得那两个人自有一种不必她来说的默契。
尔泰走到尔康面前，兄弟俩相对站了一会儿。
尔康先开了口：“路上小心。”
尔泰点了点头：“哥，你也是。”
尔康又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收了回去。
仪仗开始移动时，塞娅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坐稳后低头看了尔泰一眼。
尔泰也翻身上了另一匹马，两人并肩走在齐克尔亲王身后，沿着宫道向午门方向缓缓行去。
马蹄踏过青砖地面，声响由密渐疏，身影在晨光中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宫门外的街巷尽头。
萧云站在台阶上，目送那队仪仗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紫薇一眼。
“走吧。”
这一行人没有立刻各自散去。
萧风早已备好了马车，几辆青帷马车停在东华门外的巷口，车夫正低头整理缰绳。
萧云和紫薇上了头一辆，璟瑟和色布腾巴勒珠尔上了第二辆，萧风和晴儿并肩上了第三辆，班杰明和尔康则在车外骑马随行。
马车沿着京郊官道一路向东，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在一座庄子门前停了下来。
庄子比城郊那处跑马的庄子小一些，却更清静。
院内种着几棵老柿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头挂着几颗橙红色的柿子，在午后的日光里格外醒目。
萧云跨进院门时先抬头看了一眼那几棵柿树，然后走到廊下的木椅上坐下，接过小厮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紫薇在她旁边坐下，也端了一盏茶，没有急着喝，先低头看了一会儿茶汤里浮沉的叶片，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尔泰这一走，京城里便又少了一个人。”
萧云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棵柿子树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这是去奔向自己的幸福，有什么好惋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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