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我站你这边
永和宫的院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窄缝，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台阶前的青砖地上。
两人走近时，门内传来愉妃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郁气。
“……礼也成了，人也娶了，倒好，一整日连个人影都不见。永琪就由着她这般没规矩？”
话音落下时，萧云的脚步在院门口顿住了。
永琪也停了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门内沉默了片刻，像是有人在等一个回音，又像是在等那口气自己落下来。
片刻后，愉妃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更大了几分。
“本宫也不是要她晨昏定省日日不落，可新婚次日，连个面都不照，这算什么？她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婆母？”
“娘娘消消气……”
是永和宫掌事嬷嬷的声音，温吞地劝着。
“五……太子妃许是被旁的事绊住了，听闻今日太子被皇上叫去了养心殿，太子妃一个人在毓庆宫待了一整日。”
“一个人待着便不记得来请安了？”
愉妃的声音又拔高了些许。
“她若是心里有本宫，哪怕是派人来递句话也好。可她倒好，连个人影都不见。”
院门外，萧云站在那里，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退开，听着门内那几句话依次落定，然后她侧过头看了永琪一眼，声音很轻。
“我是不是该先回去，明日再来？”
永琪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两步，推开了院门。
门扇向内敞开时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廊下的灯光涌了出来，落在门槛内外两道身影上。
愉妃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正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抬眼见永琪和萧云一前一后跨进门槛，脸上的神色微变，像是正要说什么却被那一下推门截住了。
萧云在厅中站定，先看了愉妃一眼，然后低头行礼，语气比平时规整了几分。
“儿媳来晚了，请额娘责罚。”
永琪站在萧云身边，也躬身行了一礼。
“额娘，是儿子中午被皇阿玛叫去养心殿议事，回来晚了，小燕子一直等着儿子，这才耽误了给额娘请安。”
他说着，抬眸看向愉妃，“是儿子的不是，额娘要怪便怪儿子。”
愉妃看着永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萧云，然后她放下手里的帕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正在用那个动作给自己留出一段缓冲的间隙。
片刻后她放下茶盏，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既然来了，便坐吧。”
萧云应了一声，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
永琪也在她旁边落座。
厅中安静了片刻，只有香炉里的烟还在缓缓上升，在灯影里打着细碎的旋。
愉妃的目光落在萧云身上，看了好一会儿。
“往后若是有事来不了，使人传句话便是。省得本宫空等。”
萧云点了点头：“儿媳记住了。”
愉妃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永琪坐在一旁，侧过头看了萧云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被那几句话压住。
萧云坐得端正，手指平放在膝上，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门外那几句抱怨从未入过她的耳。
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永琪站起身来告辞。
愉妃没有留，只是微微颔首。
永琪和萧云出了永和宫，沿着宫道走了一段。
愉妃坐在正厅主位上，等那两道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把茶盏搁回桌面，声响比平时重了些许。
侧过头看了身边的掌事嬷嬷一眼。“今日值守院门的是谁？”
掌事嬷嬷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回道：“回娘娘，是小晨子。”
愉妃指尖在桌子上轻轻叩了两下。“送去慎刑司。”
掌事嬷嬷抬起头来，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最终只是低头应了一声。
“是。”
她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在等一个回旋的余地。
愉妃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茶汤里浮沉的叶片上。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掌事嬷嬷没有再犹豫，躬身退了出去。
廊下传来低低的传唤声，片刻后一道身影被带离了院门方向，脚步在青砖地上拖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很快就被夜风吞没了。
愉妃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听着那些声响由近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她没有起身，只是伸手理了一下膝上衣袍的褶痕，像是方才那几句话耗尽了某种她不常示人的情绪。
香炉里的沉水香已经燃尽，余烬在炉底泛着暗红色的微光，片刻后也熄了下去。
另一条宫道上，永琪和萧云并肩走着，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
永琪侧过头看了萧云一眼，她走在他身侧，神色如常，目光落在前方的宫道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那双平时总在说话时微微比划的手，此刻安安静静地垂在身侧。
他没有立刻开口，等走过两盏宫灯的距离，才放慢脚步，声音不高不低。
“方才额娘说的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萧云没有侧头看他，脚步也没有放慢：“我没放在心上。”
永琪又看了她一眼。
“我说真的。往后她若是再说什么、做什么，你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忍让。”
他顿了一下，语气比方才更稳了一些。
“她是我的额娘，不是你的额娘。你敬她，是情分。你若不愿忍，也本分。”
萧云走在他旁边，脚步没有停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然后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前方宫道的尽头，开口道。
“你倒是不怕我跟你额娘吵起来？”
永琪没有犹豫：“吵便吵。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
他说着，侧过头来看着她的侧脸，“你记着，你嫁的人是我，不是我额娘。”
萧云终于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夜风从廊下穿过，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吹到颊侧，她没有伸手去拢，就那么看着他。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点刚浮上来的笑意。
“那你可得把这句话记牢了。往后我若是真的跟你额娘吵起来，你可不能站在中间和稀泥。”
永琪弯了一下嘴角：“我站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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