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请安
大婚次日，天光初透，毓庆宫的正殿已灯火通明。
永琪换好了太子朝服，石青色吉服上金线盘绣五爪正龙，腰束玉带，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沉肃。
萧云站在铜镜前，宫人正替她系上最后一枚东珠耳坠。
她穿了一身明黄镶边的太子妃吉服，衣身绣暗金凤纹，领约压着八颗南珠，发间那顶点翠凤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暗光。
小凳子从殿外快步进来，躬身道：“太子、太子妃，銮驾已备好。”
永琪侧过头看了萧云一眼，伸出手来：“走吧。”
萧云把手搭进他掌心，指尖微凉，被他握住时轻轻收紧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出毓庆宫，銮驾由十六人抬，沿着宫道向慈宁宫方向缓缓行进。
慈宁宫的殿门已经敞开了。
老佛爷端坐在正殿主位，一袭深紫色吉服，手中捻着一串碧玉佛珠，身侧的香炉正燃着沉水香，烟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永琪与萧云在殿中站定，引礼太监高声唱和。
“皇太子、皇太子妃，叩见皇太后——！”
两人同时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额头触地时，萧云的凤冠珠帘垂落下来，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老佛爷捻着佛珠，目光落在萧云身上。
等两人叩完九次，她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起来吧。”
萧云被明月扶起身时，凤冠的珠帘微微晃动。
她抬起头来，正对上老佛爷的视线。
老佛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从前是一家人，以后还是一家人。”
说着她看向永琪，“永琪要是敢给你什么气受，尽管来慈宁宫，哀家给你做主。”
萧云福身应是：“谢老佛爷，老佛爷放心，永琪打不过我的。”
老佛爷闻言脸上不自觉的浮现一抹笑容来。
“好，哀家放心。”
拜过慈宁宫，永琪携萧云又往长春宫去了。
乾隆已经端坐在殿中，一身明黄朝服，气度雍容。
容音坐在他身侧，穿着一袭石青色的皇后吉服，目光落在殿门口的方向，像是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引礼太监的声音再度响起：“皇太子、皇太子妃，叩见皇上、皇后——！”
两人再次跪下，三跪九叩。
殿中只听见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和额头叩在青砖上的沉稳声音。
见他们叩完，容音示意琥珀快去扶起来萧云。
乾隆见萧云站稳后，问道：“昨夜歇得可好？”
这话问得平平常常，萧云却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耳朵不自觉开始微微泛红。
永琪不慌不忙地代她答：“回皇阿玛，歇得很好。”
容音坐在一旁，目光在萧云脸上停了一瞬，见她没有接话，便温声替她解围。
“萧云头一回住毓庆宫，怕是有些认床。等住惯了就好了。”
萧云这才接上话，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谢皇额娘惦记，儿臣确实换了床榻有些睡不踏实，不过永琪让人点了安神的香，后来便睡得沉了。”
容音见状看向永琪，“不错，会疼自己的妻子。”
两人退出养心殿后，在殿外停了一下。萧云呼出一口气，侧过头看了永琪一眼：“还有几处？”
永琪像是早已算好了行程：“还剩一处，宗人府，录入玉牒。”
宗人府的正堂布置得比平时端正了几分。
几张案几上铺着明黄缎面，案上摆着一本摊开的玉牒册页，旁边备着朱墨和细毫笔。
宗人府官员已经候在堂中，见两人进来，齐齐躬身行礼。
为首的一位老臣捧着一册新编的玉牒走到永琪面前，双手递上。
“请太子用印。”
永琪接过玉牒，低头翻到太子妃一页，上面用极工整的簪花小楷写着萧云的生辰、籍贯、父母姓名。
他看了一遍，没有多问，接过宗人府官员递来的朱墨御玺，在页末端正地盖下。
玉牒被合上，加封金函，由宗人府官员妥帖收好。
萧云站在他身侧，看着那道朱印落定，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到了实处。
两人从宗人府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宫墙檐角。
萧云走在永琪身侧，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总算是都走完了？”
永琪没有放慢脚步：“还有最后一步。”
萧云微微一怔：“还有什么？”
永琪侧过头来：“回毓庆宫，用早膳。”
毓庆宫的正殿已经摆好了早膳，彩霞带着宫人将几碟小菜和两碗热粥依次布好。
萧云在桌边坐下时，才发觉自己从早起到现在确实没吃过一口东西。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沿着喉咙滑下去，才觉得整个人真正缓过来了。
永琪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动筷，先看了她一眼。
“膝头痛不痛？”
萧云正在夹一碟酱菜，被问得动作微微顿了一下：“还好。”
她说的是实话。
虽然今日已经跪了两次三跪九叩，加起来一共叩了十八个头，但她在来之前明月已经提前用软布在膝盖上缠了两层，倒也没有觉得特别疼。
永琪听了她的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说的“还好”是真的还好，还是只是习惯性的敷衍。
萧云见他依然看着自己，放下筷子，拉着永琪的手，摸了摸自己膝盖处的软布。
“真的还好，皇额娘早就提醒我了。”
永琪摸到柔软的布料后，像是终于放心下来。
“那就好。”
他低头拿起自己的粥碗，也低头喝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用了片刻早膳，碗筷碰撞的声响在殿中断续散开。
窗外的日光照在青砖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
片刻后，小桌子从殿外进来，躬身道。
“太子、太子妃，宗室福晋与命妇们已在毓庆宫外候着，准备朝贺太子妃。”
萧云放下粥碗，侧过头看向永琪：“宗室福晋们已经来了？”
永琪点了点头：“按规矩，今日是命妇朝贺新太子妃的日子。你见见她们便好，不必太紧张。”
萧云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来，接过明月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又让彩霞帮忙整理了一下吉服。
小虫子指挥其余宫女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好。
永琪也站起身来，看了她一眼：“那我先去在侧殿等你。”
他说完，便转身从侧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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