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起来吧，不是你的错
殿门合拢后，殿内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烛火在灯台上轻轻跳动的声音。
合卺杯和锦盒已经被命妇收走，摆在南向的案上，红绳在盒外绕了两圈，系成一个齐整的结。
萧风坐在床沿，侧过头看了晴儿一眼。
她正低垂着头，烛火把她的侧脸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暖光，凤冠垂珠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影。
她抬起眼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要不要先把凤冠摘了？”萧风的声音不高不低。
晴儿闻言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萧风站起身来，朝她伸出一只手。
晴儿没有推辞，把手搭进他掌心，借着那股力道站起身。
他牵着她走到梳妆台前，没有松开手，先看了一眼铜镜里两个人并肩的轮廓，然后才松开她的手，转身绕到她身后。
晴儿在镜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低垂的眉眼，凤冠上的珠帘随着她落座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萧风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凤冠的系带上，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解开系带，动作不快，却很稳。
凤冠被他托着从她发间取下，放在梳妆台一侧。
他没有停手，又伸手去取她发间那支赤金簪子，指腹沿着簪身滑到发根处，轻轻抽了出来。
动作利落，没有扯到发丝，像是做过许多次一样自然。
晴儿从铜镜里看着他的动作，目光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下。
“你倒是熟练。”
萧风没有抬头，继续取第二支簪子。
“小燕子小时候头发经常缠在一起，我替她拆过几回。”
晴儿没有接话，铜镜里她弯了一下嘴角。
萧风把最后一支簪子放在梳妆台边沿，退后半步，看了看镜子里她散落在肩头的发尾。
“好了。”
烛火在灯台上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合拢，廊下灯笼的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光晕。
萧风站在梳妆台旁边，晴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以后我的头发，可就要归你拆了。”
萧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好。”
烛火在灯台上又跳了一下，把两个人并肩站在铜镜前的影子拢得更近了一些。
永琪回到永和宫时，正殿的灯还亮着。
他跨进门槛，看见愉妃正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像是一直在等他。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合上书卷。
永琪在殿中站定，抱拳行礼道：“额娘，儿臣回来了。”
愉妃没有绕弯子：“今日大婚，你也在席上。看着别人成亲，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永琪微微一怔，像是没有预料到她会问得这样直接。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没有否认：“儿子确实在想一个人。”
愉妃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答：“是萧云。”
永琪没有回避，也没有惊讶：“是。”
愉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若真心想娶她，额娘可以去求皇上给你俩赐婚。”
永琪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愉妃继续道：“萧云那孩子，额娘也很喜欢。她阿玛萧之航是将军，手里有兵，额娘是皇商，家里不缺银子。你若娶了她，对你将来继承大统，也未必没有益处。”
永琪闻言看向愉妃，急忙解释道。“额娘，我娶她，不是为了那些。”
愉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你娶她是为了什么？”
永琪没有移开目光：“因为我想娶她，我喜欢她，我更想保护她一辈子。”
愉妃听完，眼神诧异的看向永琪，“你倒是不像生于皇家。”
说着她仿佛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顿了顿。
“永琪你要知道，皇后嫡出的永琮虽然身子骨不好，常年需要吃药，皇上和皇后为了留下他，所以只能忍受骨肉分离的痛苦养在宫外，可他毕竟是嫡子。”
愉妃那句话说得很慢，像是正在把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她说完之后，死死盯着永琪。
永琪闻言淡淡开口道，“我知道。”
愉妃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额娘方才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了让你利用萧家的权势。而是想告诉你，萧家的分量，和你自己的心意，并不冲突。”
永琪站在原地，躬身行了一礼：“时辰不早了，额娘您早些休息吧。”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额娘，永琮身子不好，可我从未想过要争那个位置。我只是……”
他顿了一下，“想和她在一起。”
他说完，没有等愉妃回答，跨过门槛，走进了夜色里。
永琪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正殿里安静了片刻。
愉妃坐在灯下，手里还端着那盏已经半凉的茶，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明灭不定的光，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滑过，然后忽然把茶盏往桌面上一搁，发出一声不重却清晰的响。
“他这是在怨我。”
愉妃的声音不高，尾音却压得紧，“我说那些话，是为了他好，他却只当我在算计。”
她说着，目光落向门口的方向，像是还能看见方才那个背影似的。
“我生了他，忍受骨肉分离的痛苦把他养在皇后的名下，就盼着他将来能继承皇位。他倒好，张口闭口‘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她说到这里，自己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掂量那句话的重量，然后声音低了几分。
“他以为这宫里，光靠心意就能活吗？”
宫女站在一旁，低头不敢接话。
下一秒，愉妃突然手腕一翻，把茶盏扫落在地。
青瓷盏在青砖地面上碎成几片，茶水泼出一道湿润的痕迹，顺着砖缝缓缓洇开。
宫女惊得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娘娘息怒。”
愉妃眼神狠利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眼底杀意一闪而过，随后恢复了平静。
“起来吧，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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