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太和殿前的仪仗已经列好，中和韶乐的乐师已经在殿前候着了，卤簿仪仗在晨光中铺展成一道绵长的红线。
萧风穿着一身大红吉服，自午门入宫，在漱芳斋外候旨。
时辰一到，命妇搀着晴儿出殿。
她先朝乾清宫的方向行了跪拜礼，谢过皇上的赐婚恩典，再转身，在太后面前端正跪下，叩首行礼。
老佛爷端坐着，受了她这一礼，没有多说，只道了一句：“受了委屈尽管回慈宁宫，哀家为你做主。”
晴儿应了一声，起身时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正殿的门，又收回目光，被命妇扶上了凤轿。
轿帘落下，銮仪卫起轿，礼乐声响了起来。
轿子在御道上缓缓行进，红幡在晨风里翻卷，晴儿在轿中坐得端正，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被袖口遮了大半，露出一小截腕骨，那枚银镯已经收起来了，腕上换了一只赤金缠丝的镯子。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碰它。
凤轿在喜殿门前落下时，宫人已经铺好了红毡，火盆和马鞍依次排好。
她下了轿，跨火盆、越马鞍，动作平稳，没有停顿。
殿内灯火通明，萧风站在喜殿西侧，看见她跨进门槛时，在她对面站定。
引礼官唱礼，一拜天地，二拜君恩，三拜夫妻。
喜宴开席时，太和殿里杯盏交错，乾隆在主殿举了一杯酒，算是给新人的贺词。
萧云坐在席间，紫薇和璟瑟坐在她旁边，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紫薇，弯了一下嘴角。
“今日我哥算是如愿了。”
宴席散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萧云和紫薇、璟瑟一起沿着宫道往回走。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把三个人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道道长短不一的轮廓。
红烛在鎏金灯台上静静燃着，火苗偶尔轻轻一晃，又稳住了。
殿内红缎垂幔层层叠叠，烛光透过薄纱，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光晕。
龙凤喜床靠北墙放置，床沿铺着正红喜褥，褥面上撒着枣、花生、桂圆、莲子，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南向的案上摆着一对合卺玉杯，杯口系着红绳，旁边搁着一只封好的锦盒，那是待会儿结发时要用的。
窗外没有风，远处的太和殿方向还隐约传来宴席散尽后杯盏收拢的余响，隔着几道宫墙，听不真切。
晴儿在喜床边沿坐定，背对着北墙，面朝正南，天喜方位的朝向，一步也没有错。
大红盖头覆在凤冠之上，珠帘垂到鼻尖，从她的角度看出去，只能看见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手，和正红喜服袖口露出的一截赤金缠丝镯。
萧风进殿时脚步比平时轻，他在晴儿面前站定，像是在等命妇把最后一道礼数走完。
“请额驸挑起盖头，称心如意。”
引礼官的声音响起，稳稳地落进殿中。
命妇端着一只描金托盘走到萧风面前，盘上搁着一杆鎏金秤杆，杆身细长，尾部雕着一枚小小的如意云纹。
萧风接过秤杆时，指腹在杆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身，看向晴儿。
他微微俯身，秤杆贴着盖头前檐，轻轻向上挑起。
红绫顺着凤冠前檐缓缓滑落，先是露出涂着胭脂的嘴唇，然后是微垂的眉睫，最后整张脸从红盖头下显露出来。
烛光铺了她满脸，凤冠垂珠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影，她微微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去。
萧风见状呼吸一滞，随后放下秤杆，把它交还到命妇手中。
晴儿端坐如初，耳尖却在不经意间泛起一层薄红。
命妇笑着收起盖头，退到一旁。
殿内安静了片刻。
烛火在灯台上轻轻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晴儿坐在床沿，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萧风在床沿另一侧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约莫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命妇端着一只描金托盘重新上前，盘中搁着一只青花小碗，碗沿微微冒着热气。
她躬身将托盘举到二人面前。“请额驸、格格尝子孙饽饽。”
晴儿低头看了一眼碗中那几只捏成元宝形状的饺子，皮薄馅足，在烛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她拿筷子夹起来一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向面前的命妇。
“生的？”
命妇没有慌张，反而笑着欠了欠身。
“回格格，子孙饽饽要生着吃，讨的是‘生’的好彩头。”
她说着，目光在晴儿和萧风之间轻轻一递。
“这‘生’，是早生贵子、子孙绵延的‘生’。”
晴儿垂眸看着手里那只咬了一口的子孙饽饽，又低头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萧风也伸手拿起筷子夹起来一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命妇收走青花碗，退到一旁。
殿内安静了片刻。
烛火在鎏金灯台上轻轻跳了一下，在两个人之间隔开一道细碎的影，又很快恢复了平稳。
过了一会儿，萧风侧过头来，看了晴儿一眼：“累不累？”
晴儿对上他的目光：“还好。”
引礼官唱声再起，命妇这时又端着一只托盘走上来，盘中放着那对合卺玉杯，杯口系着红绳，边缘还带着一层细薄的水光。
她将托盘举到二人面前，躬身道：“请额驸、格格饮合卺酒。”
萧风伸手取过一只玉杯，晴儿也伸手取过另一只，两人交臂举杯，各自饮尽。
命妇收了玉杯，又捧来一只锦盒，盒中铺着一层红绒，绒面上搁着一把系着红绳的小银剪。
“请额驸、格格行结发之礼。”
萧风接过银剪，侧过身，伸手从自己发尾剪下一缕青丝，把银剪递给晴儿。
晴儿伸手接过银剪，低头剪下自己鬓边一缕青丝。
两人各自将发丝放入锦盒，命妇合上盒盖，用红绳在盒外绕了两圈，系成一个结。
银剪被收回盘中，锦盒被命妇小心捧起，放在了南向的案上。
殿内的红烛又跳了一下，火苗比方才更稳了一些，把两个人并肩坐着的影子在帐幔上拢得更近了一些。
引礼官唱了一句吉祥话，声音不高不低，在殿中缓缓回荡。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命妇们陆续退至门外，殿门在她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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