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先批
刘振想了一下，说：“高庙乡这个干活的方式不对。按理说乡领导的能力没问题，应该是懒得管。”
“哦！展开说说。”陈青放慢了脚步。
“接水口标高不对这种问题，施工的时候只要有人看一眼就能发现。根本原因不是施工队笨，是验收的人没认真看。大家糊弄过去，形式做了，效果嘛——”
刘振微微摇头，“那就是仁者见仁了。”
陈青看了刘振一眼：“杨柳乡验收这个环节是谁负责的？”
“我负责过一段。”刘振说，“郑剑士分管之后也走得偏了，别人说什么他就信，光顾着签字，没顾着看。”
陈青知道当然不是别人说什么郑剑士就信，这里面有暗中交易而已。
但这些是没必要和刘振说的，他又换了一个话题，“那你觉得，高庙乡缺的是什么？”
刘振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如果依照现在这个水渠来看，是缺一个能盯住项目收尾的人。”
陈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停车的地方，“走吧，上车。”
陈青招呼了一声，两人就上车，还没发动，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高庙乡党委书记林思源的号码。
陈青接起来：“林书记。”
“陈部长，我听乡里人说您到高庙乡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安排一下。”林思源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语气中有不易察觉的焦急。
“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陈青语气平静，“林书记，你现在在办公室吗？”
“在的在的。您要过来坐坐？”
“不用了。我这边已经看完了，正准备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您……去看了那段渠？”
“嗯，看了一眼。”陈青说，“渠修得不错，就是水还没通。”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陈青没等他回话，直接说道：“林书记，既然你打电话来了，我也顺便通知你一下，明天组织部会找你谈个话。你到时候准时来就行。”
“谈话？谈什么？”
陈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明天上午九点，四楼。你到了直接来我办公室就行。”说完，他挂了电话，发动引擎，倒车掉头，沿来路往回开。
刘振坐在副驾座上，视线看着前方，显得有些紧张，但他没有开口问。
到了离高庙乡政府还有百十米距离的位置，陈青停下车。
“刘振，回去之后你思考一下，今天看到的问题怎么解决。”
“这？”
“不用顾虑，具体方案不用你写，主要是意识形态方面。也不用特指某一个事件。”
刘振一下就听明白了。
“好的，陈部长。那我……”刘振抬手指了指前方。
“嗯。我就不送你到门口了，免得遇到熟人又要说几句。”
“好。我写好之后发给您批阅。”
刘振从副驾驶下来，“陈部长，您慢走。”
陈青轻踩油门，直接离去。
回到行政中心，上到四楼办公室，拿起座机拨了组织科的内线。
“通知高庙乡林思源，明天上午九点到组织部谈话。”陈青说，“不用说明具体原因，就说常规组织考察。”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陈青放下话筒，坐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翻到祁玉婷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高庙乡看过了，渠修得不对。林思源有懒政嫌疑，建议调整。”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没有等回复。
下午的工作按部就班。陈青处理了几份文件，翻了一下其他乡镇空缺岗位的档案，又在笔记本上列了几个备选的人名。
刘振的名字被他单独拎出来，放在高庙乡那一栏旁边，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不是对他能力的疑问，是对他能不能扛住压力的疑问。
刘振在杨柳乡能做事，不代表来了高庙乡也能撑住。
星期四早上八点五十分，陈青已经在四楼办公室里把面前的文件再次翻阅了一遍。
面前摊着的文件夹，里面是高庙乡水利项目的全部纸质材料——立项申请、资金拨付单、施工合同、验收签字页。
从书面资料和昨天的实际勘测来看，高庙乡的问题还是出在领导干部的督办方面。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缺乏认真负责的态度。
现在的他不是县委书记秘书，对这些乡镇的日常工作没有督办的义务和工作职责。
但这些工作的完成情况却是也是反映一个干部能力、是否适合现在岗位的侧面映证。
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林思源差不多到了，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面一角。
刚想起身去给水杯添水，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声音到了门口停住了。
陈青停下看向门口。
林思源站在门框边，穿了一件深蓝色夹克，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
“林书记，进来坐。”陈青抬了一下手。
林思源迈步走进来，看到陈青给他自己的水杯添上水，回到座位坐下，他才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下后，他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陈部长，今天叫我来——”
“等个人。”陈青打断了他，“祁书记也来。”
林思源的手在文件袋上按了一下。没有追问。
等了不到两分钟，走廊里传来第二阵脚步声。
祁玉婷出现在门口，目光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两个人。
“开始了？”祁玉婷问。
“刚来。”
陈青站起来，把自己那把椅子让给祁玉婷，自己从办公桌侧面拉了一把折叠椅，在祁玉婷旁边坐下。
林思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身体很不自然地绷紧了。
祁玉婷坐下没有开口，看了陈青一眼。
陈青把放在桌角的那个蓝色文件夹翻到中间某一页，调转方向推到林思源面前。
“林书记，水利项目这笔钱是什么时候拨到高庙乡的？”
林思源低头看了看那页纸，认出了上面的时间。
“十一月。”他说，“去年十一月。”
“项目什么时候完工的？”
林思源的嘴唇动了一下。“……夏天的时候。”
“夏天是几月？”
“七月底。”
陈青把文件夹收回来，合上，放在桌面上。
“十一月份拨的钱，七月份完工的项目。水利局那边说验收报告没交，乡财政所说钱是十一月到账的。公示栏里写工程是年中完工的。林书记，这个时间怎么对？”
林思源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第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又过了两秒，他才开口：“钱到位之前，项目就先启动了。”
“钱没到，项目为什么先动？”
“当时乡长空缺，行政事务没人管。我作为书记，想着水利工程不能等，就批了先干。”
“你批了先干，”陈青声音不大，“那你应该最清楚这个项目的进度。可你又说验收报告还没交，财政局那边钱是十一月才走的。水利局说他们根本没看到验收文件。林书记，这个项目到底完没完工？”
林思源的目光从陈青脸上移开，落在桌面那个文件夹的封面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带来的那个文件袋，但没有打开。
“项目主体是完工了。”他说，“后续的收尾工作还有一些没有做完。”
“收尾工作是什么？”
林思源沉默了一瞬。“渠首的接水口需要调整。”
祁玉婷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磕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压缩。
陈青看着林思源：“渠首接水口标高不对，施工方为什么没有在验收时提出整改？”
林思源的呼吸重了一些。
“当时验收的时候，施工方说高度差在允许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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