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原件

陈青看到这行字的时候眉梢不经意地跳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郑剑士去市里汇报的具体是什么工作？”
　　“这个我不太清楚。”赵长林摇头，“他没具体跟我说过。但他每次回来之后会补签一批文件，不止我这一份，其他项目的签字也在那几天补的。”
　　“你怎么知道其他项目也是那几天补的？”
　　赵长林想了一下：“我听说当时好几个项目的签字都是同一天签的。”
　　“听谁说的？”
　　“当时乡政府办公室的人说的。”
　　陈青没有追问那个人的名字，低头继续往下看。
　　第三页后半部分写了资金的流转路径——从县里拨到乡里，从乡里转到经办人，最后到他的账上。
　　每一道经手人他都写了名字，差额是最后一道产生的。
　　他翻完三页全部内容，合上纸放在桌面正中。
　　然后他把复印件整理好放回信封侧面，把三页手写纸的原件单独拿出来，推回赵长林面前。
　　赵长林愣了一下：“陈部长，原件您不留？”
　　“原件你自己保管。”陈青说，“复印件我留档。正本在你手里比放在我这里更稳当。”
　　赵长林伸手把原稿拿回去，动作比刚才慢了不少。
　　他拿着原稿在手里攥了几秒才松开，然后把纸对折放回信封里，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陈青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复印件，张了张嘴：“那我回去等着？”
　　“正常上班就行。”
　　赵长林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回头又说了一句：“陈部长，材料里写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我该写的都写了。”
　　陈青说：“我知道了。”
　　赵长林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就远了。
　　陈青等那声音完全消失，重新翻开复印件，把第三页那行关于郑剑士跑市里的描述和赵长林说的“好几个项目同一天补签”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没有拿笔记录，只是坐在那里把两段信息放在一起对了一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退了半步。
　　陈青抬头，祁玉婷站在门边，视线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复印件。
　　“赵长林又来找你了？”
　　“嗯。送了一些补充材料过来。”
　　祁玉婷走进来，没有坐，站在办公桌侧面低头扫了一眼复印件上的内容，然后抬起头：“写得怎么样？”
　　“写得很细。”陈青说，“他自己写的，时间线清楚，该列的都列了。”
　　“那你什么感觉？”
　　陈青想了一下：“态度没问题。但材料里提到一个人。”
　　“谁？”
　　“刘航。”
　　祁玉婷的目光在陈青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追问：“确认是组织部的事，还是该交给别处的事？”
　　“还在核实阶段。有些事，我不会去插手，但有必要，会通报的。”
　　祁玉婷点了一下头，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那你先看着办。需要帮忙再说。”
　　“谢谢祁部长。”
　　祁玉婷转身刚走一步又回来，“刚才田书记问我你工作情况怎么样，我简单说了两句。她要我转告你，做本职工作更重要。”
　　陈青听明白了。
　　他现在既不是县委书记秘书，也不是督办某件事的人，只是组织部的常务，他要做的是围绕组织部的工作，别的是他工作之外的内容。
　　“我知道，也在适应。”
　　陈青很认真地回复，他没说自己一点不过问，但也确认了自己正在逐步走向组织部的正轨。
　　祁玉婷这一次没再说别的，转身走出了陈青办公室。
　　陈青等祁玉婷的脚步声远了才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拉开第二层抽屉，抽出刘航的档案，回到座位上翻开岗位调整审批表。
　　调整日期那一栏写得很清楚，他和赵长林材料里的差额入账日期放在一起比了一下——差了一周。
　　他合上档案，没有放回文件柜，就放在桌面一角，和赵长林的复印件并排放着。
　　重合本身说明不了什么，项目推进中有时间交叉是正常的。
　　但这个交叉点恰好落在差额入账那段时间里，就显得有些巧。
　　陈青把赵长林的复印件和刘航的档案并排放在桌面，盯着那个时间差看了一会儿。
　　巧合本身说明不了什么，项目推进中时间交叉很正常，但差一周的时间落在这个节点上，他不太想当成纯粹的巧合来处理。
　　他拿起刘航的档案，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去了祁玉婷的办公室。
　　“祁部长，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看到陈青出现在门口，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档案夹上，没有问，只是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进来。
　　陈青走进去在祁玉婷办公桌对面站定，把刘航的档案放在桌面上，翻开到岗位调整审批表那一页调转方向推过去。
　　“赵长林的材料里提到刘航是牵线人，也是帮他理账的人。我核对了一下刘航的调岗时间，和赵长林那笔差额入账的时间差了一周。”
　　祁玉婷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页纸，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两份材料放在一起，时间线对得上。但赵长林写的每一条都指向郑剑士当时的管理方式，没有一条是直接指控刘航的。我只知道刘航牵了线、理了账、调了岗，不知道中间有没有别的事。”
　　祁玉婷合上档案，没有推回来：“那你今天来找我，是想帮你判断赵长林还是刘航？”
　　“两个都想知道。”
　　祁玉婷靠进椅背，端起了桌上的保温杯，但没有喝。
　　“赵长林那边的方向比较清楚。他主动写了材料，交过来的内容完整性好，时间线列得明白，补录的原因也说了。一个能把事情从头到尾写清楚的人，起码知道程序长什么样子。这类人给他一个合适的岗位和边界，可以用。”
　　她放下保温杯：“刘航那条线你自己停住，不要再往下走了。”
　　陈青看着她。
　　“他在综合科副科长这个位置上干了五年，调岗的时间和省能源案收尾那一周是重合的。这件事谁都知道，但他自己从来没找任何人说过原因。组织部现在没有人找过刘航谈话，纪委那边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案卷。”
　　祁玉婷平和地解释，“一个没有主动找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找过他的人，你手里那点东西构不成启动程序的理由。”
　　陈青没有反驳。
　　理智上他清楚祁玉婷说的全是现实，但刘航调岗和省能源案时间重合这个疑点就摆在眼前，就此按下，心里难免压着一块石头。
　　“赵长林那边你怎么定？”祁玉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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