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品鉴会前夜,磨刀诛心
郭海鹏的动作很快,甚至可以说带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迫。
第二天上午,他亲自开着那辆漆黑的伏尔加,几乎是冲进了小院。
“陆老弟!东西我给你搞来了!”
他“啪”地一声将一个文件袋拍在石桌上,从里面抽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和一份手写的名单。
纸张的边角都因为他用力的动作而微微卷曲。
“这是品鉴会的请柬,入场券!这是我托了老关系才抄出来的与会人员名单,你心里必须有个数!”
陆青山神色平静地接过那张薄纸,目光没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被红笔重重圈出的一个名字上。
钱守义。
省药材公司副总。
名字旁边,郭海鹏用钢笔写了一行焦急的备注小字。
为人方正,酷爱真品,平生最恨以次充好、弄虚作假之徒!
据说曾当众逼一个送假货的商贩把发霉的灵芝给生吞下去!
“看见没?就是这个钱守义!”
郭海鹏压低了声音,指着那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忌惮。
“他就是这次品鉴会实际上的‘主考官’!主管整个省公司的采购,更是省里出了名的药材鉴定专家,一双眼睛比X光还毒!只要能入他的法眼,让他点个头,咱们这事就算成了八成!”
陆青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名单递给了身边的林秀兰。
林秀兰认真地接过来,一个一个名字地仔细看着,像是要把他们都刻在心里。
郭海鹏看着陆青山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心里更急了,又补充道。
“但是!陆老弟,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个人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油盐不进,谁的面子都不给!想靠送礼走路子,在他那儿,门儿都没有!绝对行不通!”
“谁说我要走歪门邪道了?”
陆青山终于开口,给自己倒了杯水,水面倒映着他平静的眼眸。
“郭总,我们手里有最好的货,要走的,自然是阳光大道。这种又直又硬的人,对我来说,反而是最好的裁判。”
郭海鹏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气度,让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莫名其妙地安稳了不少。
他来之前,是真的担心陆青山年轻气盛,被魏彪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激怒,从而乱了方寸。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多虑了。这个陆老弟的心,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接下来的两天,陆青山没再出门。
整个小院都安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最后一刻的宁静。
林秀兰则成了最忙碌的人,她按照陆青山的要求,几乎跑遍了省城所有沾点“老”字边的古玩市场和木匠铺子。
第二天下午,她带回来一个盒子,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疲惫。
那是一个长条形的黄花梨木盒,颜色暗沉油润,包浆厚重,透着一股子老物件独有的温润气息。
“这是个明代的盒子,我找了好久好久,才在一个快瞎了眼的老木匠手里淘换来的。”
林秀兰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一股混合着淡淡檀木和老木的香气瞬间飘散出来。
“他说这是他师爷传下来的,专门用来装笔墨纸砚的文房盒。”
盒子内部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绸,虽然边角有些许磨损,但依旧看得出当年的华贵。
陆青山伸手抚过木盒温润的纹理,入手光滑细腻,仿佛能感受到几百年的时光沉淀。
他满意地看了妻子一眼,那眼神里的赞许,比任何话语都让林秀兰感到开心。
“很好,秀兰,你办得很好。”
他沉声道,“宝剑配英雄,好马配好鞍。咱们的参王,就配用它。”
有了宝匣,接下来,便是请宝。
陆青山让猴三去城郊五里外的山涧,取了最干净、最清冽的山泉水。
自己则找出师父邹远送他的那套用鹿骨和羚羊角打磨成的专用工具。
他将那株八十年份的准参王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林秀兰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丈夫用最柔软的羊毛软刷,蘸着冰凉的山泉水,像是在擦拭一件传世的瓷器。
又像是在为初生的婴儿沐浴,一点一点,无比专注地清理着参体上的浮土。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山参里的灵魂。
每一个褶皱,每一根比发丝还细的参须,他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其原本的玉白色泽。
最后,他用一根鲜红的丝绳,按照邹远传授的“龙抬头”特殊手法,将清理干净的参王以一个极其舒展霸气的姿态,固定在暗红色的丝绸内衬上。
当一切完成,参王静静地躺在古老的黄花梨木盒中,根须虬结如龙爪,体态丰满似卧龙,一股无形的王者之气,扑面而来。
林秀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这株山参所蕴含的那种厚重而磅礴的生命力。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值钱的东西”,而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这份宁静,在第三天傍晚,被一道急促的刹车声和凌乱的脚步声彻底打破。
刀疤刘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冲了回来,他脸上的那道狰狞疤痕,因为急躁和愤怒而微微泛红,看起来愈发骇人。
“青山哥!”
他一进院子,看都没看其他人,径直冲到陆青山面前。
“魏彪那个狗娘养的王八蛋,已经知道你要去参加品鉴会了!”
“他现在满世界放话,花钱雇人在各个茶馆酒楼里散播消息,说你就是个从乡下旮旯里钻出来的骗子,拿着根烂树根就想来省城招摇撞骗!”
刀疤刘气得浑身发抖,一双拳头攥得死死的,骨节发白。
“他还说,要在品鉴会上当着全省城同行的面,把你弄虚作假的皮给扒了,让你跪在地上爬着滚出省城!”
林秀兰正在收拾院子,听到这话,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瞬间布满了忧色和惊惧。
“他还做了什么?”陆青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花了大价钱!”刀疤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股血腥味。
“听说花了整整五千块!从一个路过的南方商人手里,硬抢了一株山参!”
“号称是三十年的正经野山参,准备在品鉴会上跟你‘斗宝’!”
“斗宝?”陆青山眉毛一挑。
“对!就是斗宝!”郭海鹏也闻讯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脸色无比凝重。
“这是行里最恶毒的招数!他就是要用他的财力和实力,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狠狠地踩下去!一旦输了,‘骗子’这顶帽子扣下来,你在省城就永无翻身之日!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林秀兰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声音都带着颤音。
“那……那可怎么办?三十年的野山参……他要是真拿出那种好东西,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担忧。
在这种全省瞩目的场合,一旦被当众比下去,那就不只是丢人的问题了,而是信用破产,前路断绝!
然而,陆青山却笑了。
他好整以暇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那悠然的姿态,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这是气急败坏,被我牵着鼻子走了。”
林秀兰和郭海鹏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陆青山放下茶杯,看向自己的妻子,眼神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用最简单的话解释道:
“你们想,他为什么要跟我斗宝?”
“因为他怕了。他摸不清我的底,又被‘百年参王’的传闻搞得心神不宁,所以才想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来压倒我,找回他的场子。”
“三十年的山参,听着确实吓人。”
陆青山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可你想想,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娃娃,非要跟一个成年壮汉比掰腕子,结果会怎么样?”
他指了指那个静静躺在桌上的黄花梨木盒。
“在他那三十年的‘娃娃参’面前,咱们的这株,就是那个壮汉。”
“所以,他这不是来踩我的,秀兰。”
陆青山看着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这是主动把脸洗干净了,伸到我面前,求着我用鞋底狠狠地抽上去。”
这股强大到近乎狂妄的自信,像是一剂强心针,让院子里几乎凝固的紧张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
品鉴会前夜。
月光如水,洒满小院。
陆青山将那个古朴的黄花-花梨木盒盖好,用一块干净的丝布包起,轻轻推到林秀兰面前。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
林秀兰瞬间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慌乱。
“我?我不行的,青山,我真的不行……”
“那种地方,去的都是省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我一个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会给你丢人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胆怯和自卑。
陆青山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
“秀兰。”
他没有大声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进她的心里。
“你是‘秀山实业’的老板娘。‘秀山’的‘秀’,就是你林秀兰的‘秀’。”
“这种场面,你必须在。”
“我不是让你去跟那些人勾心斗角,也不是让你去说场面话。我只要你站在我身边,亲眼看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种让她心安的温柔。
“从今天起,你要习惯。习惯站在我身边,看着我是如何为你,为我们这个家,摆平一切的。”
林秀兰怔怔地看着丈夫平静而自信的侧脸,月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绝对掌控。
她心中所有的不安、紧张、害怕,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温暖的洪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猛地涌起,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不再有丝毫的退缩和胆怯,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信任和期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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