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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我的抉择


苗云凤收剑而立,目光凛冽,直直望向帐篷内的丁头,对着身旁一众士兵沉声开口:“此事的决断,交由大家公决。我母亲的下落虽牵扯其中,无论掌控之人是丁头本人,还是他的兄长,都不能成为我徇私、放过奸细的理由。周小毛、龙天运、王水生,还有在场所有将士,你们都听清楚,丁头的生杀处置,今日由众人共同表决。”

苗云凤话音落下,在场将士心态各异。一部分不知情的士兵,只知晓丁头劣迹斑斑、疑点重重,认定他是潜藏军中的内奸,理应处决,当即振臂高呼:“处死他!处死他!这般通敌内奸,绝不能留!”

可还有一部分人,全程听清了丁头与苗云凤的对话,心中顾虑重重,迟迟不敢表态。周小毛、龙天运二人便是如此,他们清楚丁头手握苗云凤母亲的关键线索,案情尚有诸多疑点未曾查清,绝非草率处决就能了结,必须再三斟酌、谨慎处置。

眼看周围士兵群情激奋、纷纷起哄呐喊,周小毛与龙天运同时张开手臂,高声制止:“大家住手!都先冷静听我说!切勿盲目起哄,这件事远非你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丁头身上疑点重重不假,杜军医也当庭指认,丁头是一众内奸的领头人、罪魁祸首,此事确实需要深入彻查。丁头必须继续关押、严加看管,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眼下仓促将他处决,确实极为不妥!”

龙天运随即转头看向苗云凤,郑重开口劝慰:“苗副官,你无需为此事忧心纠结。既然此事交由众人决断,我们定会冷静处置、秉公判断。丁头身上还藏着至关重要的线索,关乎老夫人的下落,我们绝不能让他将这个唯一的秘密带入黄泉。务必利用他查清真相、寻回老夫人,再论罪责处决,才是最稳妥的上策。”

周小毛与龙天运的一番话,瞬间让躁动的将士彻底冷静下来。众人素来信服两位长官的判断,无人再随意喧哗起哄,现场瞬间恢复沉静。

苗云凤一言不发,手持长剑,踏着湿漉漉的雨地,缓步走回帐篷,众人紧随其后,陆续归帐。她将长剑稳稳归鞘,身旁士兵立刻递来干净毛巾。

苗云凤抬手擦去脸上、发间的雨水,抬眼看向众人,缓缓开口:“也罢,我便听从周队长与龙大哥的安排。既然大家一致认为,可暂缓处决丁头,我便依众人之意。”

话音落下,她眸光骤然变得凌厉冰冷,转头看向铁笼中的丁头,沉声警示:“丁头,你切莫以为暂缓处决,便是彻底放过了你。你的性命暂且为你留存,但你过往的桩桩件件罪责,一旦查证属实,你罪责难逃、绝无侥幸可言!”

说罢,她立刻转头追问众人:“那杜军医该如何处置?此人投毒实证确凿、罪无可赦,按军法当诛!”

话音刚落,一名小兵神色慌张地冲进帐篷,急切禀报:“苗副官!苗副官!不好了!杜军医不知偷偷吞服了何物,此刻已经七窍流血,气绝身亡了!”

苗云凤满脸错愕,当即看向龙天运:“怎么会这样?你此前不是仔细检查过,他口中并无藏毒囊,身上的毒药也早已全部搜缴干净了吗?”

龙天运神色凝重,微微摇头:“我的确全程仔细排查,绝无遗漏,实在想不通他究竟是如何服毒自尽的。”

事态紧急,苗云凤不再迟疑,立刻带着众人赶赴关押杜军医的帐篷查验情况。

抵达帐中后,众人亲眼看见杜军医僵死在地,七窍渗血,是典型的剧毒暴毙之状。苗云凤立刻俯身细致查验他的躯体,同时沉声询问一旁值守的卫兵。

几名卫兵满脸自责,纷纷回话:“我们几人全程寸步不离守在旁边,他双手被牢牢捆绑,全程静坐低头、一言不发,毫无异常举动,我们从未发现他有任何服毒的动作。谁料没过片刻,他的头颅越垂越低,随即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转瞬便没了气息,是我们疏忽职守,未能察觉异常!”

苗云凤细致检查他的口腔,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毒囊痕迹,心中愈发疑惑。她仔细端详杜军医僵硬的死状,逐寸排查躯体,周身没有任何打斗、外力伤害的明显伤痕。

就在她探查至头顶发丝处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一处细微异物。她立刻拨开凌乱的头发,一枚纤细的银针赫然钉在他的头骨缝隙之间!

苗云凤迅速将银针拔出,针尖通体乌黑,沾染的血迹也呈墨黑色,毒性浓烈至极。

她骤然惊呼:“是毒针!这就是暗杀他的致命暗器!”

她立刻起身,快速扫视整座帐篷,逐一排查每一处角落缝隙,终于在帐篷侧壁,发现一道被匕首轻轻划开的细密缝隙。

真相瞬间明朗,苗云凤当即对众人解释:“他不是自尽,是被人暗杀灭口!凶手是从这道缝隙,用吹针暗器射入帐内,隔空毒杀了杜军医,手法极为隐秘刁钻!”

随后她转头安抚满心愧疚的卫兵:“此事不怪你们,凶手手法太过精妙隐蔽,无声无息、防不胜防。好在杜军医罪证确凿、口供已尽,本就是必死之人,他该交代的秘密尽数坦白,如今被灭口,反倒省去我们后续审讯的功夫。”

话音未落,苗云凤心头猛地警铃大作,神色骤变:“不好!快!立刻去看丁头!”

她话音未落,已然箭步冲出帐篷,众人紧随其后,火速赶往关押丁头的营帐。

众人匆匆赶到,见丁头安然无恙蜷缩在铁笼之中,并未遭遇不测,苗云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伸手指着笼中的丁头,沉声警示众人:“所有人立刻提高警惕!凶手敢隔空暗杀灭口,手段阴狠诡异,极有可能会用同样的手法,对丁头下手!务必严加防范,杜绝一丝破绽!”

铁笼中的丁头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满脸惊惧,慌忙追问:“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苗副官?是谁被灭口了?”

慌乱之下,他胡乱张望,忽然指着帐篷侧壁一处黑洞洞的小孔,失声尖叫:“那、那是什么!是不是枪口对着我?是不是有人要杀我!”

身旁士兵连忙上前查看,随即安抚道:“丁头,别惊慌,只是普通透气小孔,并无异常。”

几番安抚之下,丁头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苗云凤目光沉沉,看向在场众人,沉声发问:“大家仔细斟酌,暗中行凶、隔空灭口之人,到底会是谁?”

周小毛率先开口分析:“依我之见,定然是那个至今未落网的小向导!此人一直逍遥法外、踪迹不明,极有可能早已乔装潜伏在我们营地之中,暗中伺机作乱、杀人灭口!”

苗云凤微微点头,深以为然。她着实低估了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向导,心性歹毒、手段狠绝、心思缜密,远超常人想象。

短暂处置完这场突发变故,局势暂时稳定。苗云凤再次将目光落回丁头身上,语气严肃至极:“丁头,现在如实交代所有内情!你兄长究竟是什么身份?如何绑架掳走我母亲?你又是从何处得知所有内情?一丝一毫,尽数详细说来!”

丁头心知眼下局势凶险,自己命悬一线,唯有坦白交代、配合到底,才有一线生机,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回话:“苗副官,我与他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然知晓他的所作所为。我们兄弟二人志向截然不同,他死心塌地投靠日寇、为鬼子卖命,屡次想要策反我,拉我同流合污。”

“可我丁头虽算不上品行端正、完美无瑕,却深知民族大义,分得清忠奸善恶,知晓自己该效忠何人,始终不肯与他同流合污。此次奔赴阵地之前,他便派人暗中联系我,说自己抓到一名极为重要的人质。”

“当时我只知晓是一名年长妇人,并未多想,直到我抵达凤凰城阵地,结合所有线索推测,才猛然反应过来,他抓走的人质,定然就是老夫人!”

苗云凤眉头紧蹙,冷声追问:“你早已知晓他抓获一名年长妇人,为何当时毫无回应、不曾深究,不曾第一时间上报?”

丁头咧嘴苦笑,如实回道:“当时传信之人只寥寥几句,我无从查证、不敢笃定,也无法与兄长交涉核实。抵达阵地之后,我也是结合各方线索,才勉强推测出人质的身份,并非百分百确定。”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让苗云凤心头怒火翻涌,厉声呵斥:“你竟敢用模棱两可的说辞诓骗于我,处处耍心机、藏猫腻!你说话似真似假、真假难辨,太过奸猾狡诈!”

“今日众人心软为你求情,暂且保你性命,是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若真心悔改、全力配合,或许还有活命之机。可你若是依旧心存侥幸、耍滑隐瞒,无需我动手,在场将士也绝不会容你!”

丁头心中大惧,当即双膝跪地,以头抢地,连连磕头认错,额头很快磕出鲜红血迹。他目光恳切、信誓旦旦地发誓:“小姐!请您相信我!这一次我绝无半句虚言!我定会拼尽全力,帮您寻回老夫人!我虽无十足能力,但我会倾尽所有,为您提供全部线索、想尽一切办法!我的推测十有八九属实,兄长口中的重要人质,绝对就是老夫人!普通百姓,根本不值得他特意传信告知我!”

苗云凤继续冷声质问:“既然你早就知晓内情,为何一直隐瞒不报,非要到今日生死关头,才拿此事与我谈条件、做交换?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丁头满脸苦涩,低声解释:“小姐,此前我终究无法百分百确定人质身份。再者,我兄长投靠日寇、沦为汉奸的丑事,我一直不愿外露。此事一旦传开,我在军中再无立足之地!我本想一心走光明正道,奈何兄长执迷不悟、一条黑路走到黑。若非今日被逼至绝境、性命难保,我绝不会吐露分毫!求您体谅我的难处!我定拼尽性命,帮您寻回老夫人!”

苗云凤冷哼一声,眼神满是审视与怀疑:“你口口声声说你兄长护着你、袒护你,可你们兄弟二人立场相悖、常年不和。我若下令处决你,他当真会为了你报复、不惜杀害手中人质?”

丁头郑重点头,语气笃定:“我兄长虽为汉奸、心性狠厉,可长兄护弟之心不假,向来极为偏袒我。我哪怕受半点委屈,他都会记恨在心、伺机报复。您若处决我,他必然会率领手下前来寻仇,更会残忍杀害手中人质泄愤!我绝非危言耸听,我太了解他的性情!”

苗云凤沉默沉思片刻,心中暗自回想:此前在三角镇,她确实亲眼见过一名身形更高、样貌与丁头一模一样的男子,全程用日语与日军大佐交谈,举止做派、气场神态,绝非同一人。若非亲眼所见,她定然会认定丁头通篇谎话、肆意编造。

确认此事并非杜撰,苗云凤抬眼看向丁头:“既然如此,你说说看,你打算如何帮我寻找母亲?有什么可行计划?”

丁头思索片刻,认真回道:“据我打探得知,我兄长如今驻守在日军军营之内。老夫人具体的关押地点我尚不明确,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找到我兄长,逼问出关押人质的具体位置,这才是唯一可行的上策!”

苗云凤当即敲定计划,决定依计行事。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苗云凤早早备好两匹战马,一匹留给丁头,一匹自己骑乘,准备即刻动身,潜入敌营探查线索、营救母亲。

龙天运得知后,立刻上前劝阻:“小姐,你与丁头单独行动,太过凶险!我们所有人都绝不赞同你贸然涉险!”

苗云凤回头望向龙天运,心中满是万般无奈与酸涩,暗自轻叹:龙哥哥,你终究不懂我的心境。母亲身陷敌营、身处龙潭虎穴,我彻夜未眠、忧心焦灼,又怎能安心驻守阵地、坐视不理?

她咬着下唇,语气坚定地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此事刻不容缓、必须即刻动身。如今战场局势暂时稳定,鬼子经我军重挫,元气大伤,想要重整旗鼓、再次反扑,尚需时日。阵地防线,有你们坚守,我无比放心!大家务必同心协力、严防死守,绝不让小鬼子踏破我方阵营半步!”

龙天运郑重颔首:“你放心离去,阵地有我们在,寸土不失!只是你孤身涉险,还带着疑点重重的丁头,我们实在放心不下!更何况王副官身中奇毒、状况不明,军中重任与隐患皆未消除!”

提及王副官,苗云凤的心瞬间紧紧揪起,满心焦灼。清晨她第一时间前去探望父亲,帐外守卫层层加码、戒备森严。王副官体内新旧毒素交织纠缠,始终处于焦灼对峙的状态。好在经过此前放血排毒、银针护脉,加之体内双毒相互制衡,脉象暂时趋于平稳,暂无性命之忧。

只是毒性暗藏体内、随时可能复发,她不敢贸然施药,只能先行持续观察、静待时机。

她问了丁头:“你知不知道如何用药,怎么解毒?”

丁头连忙摇头:“此毒我从未接触过,全然不懂,绝非我经手所下。想要查清毒源、破解奇毒,必须找到那个下落不明的小向导!他才是真正与日寇对接、传递毒药、暗中布局的核心人物!”

苗云凤心中了然,当下局势双线承压。一边是身陷敌营、生死未知的母亲,急需潜入日军军营、顺着丁头兄长这条线索寻人;另一边是父亲未解的毒患、潜藏的内奸、来历诡异的奇毒,必须查到用毒的源头,彻底破除所有隐患。

思虑再三,她依旧坚定决心,即刻动身,奔赴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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