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五辛盘和什锦春盘
陈勺安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好，我知道了。你告诉乐宁公主，今年的除夕大餐，保证让她满意。”
柳芽眼睛一亮：“真的？你可别吹牛。”
“吹不吹牛，除夕夜就知道了。”陈勺安转身继续忙活，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柳芽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莫名地踏实了几分，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用去怀疑。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那我就等着看了。”
说完她拎起空食盒，脚步轻快地出了御膳房，走到门口还回头瞥了一眼，见他正往锅里下料，热气腾起来把他的脸遮了大半。
她抿着嘴笑了笑，转身走了。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除夕夜就到了。
宫里灯火通明，一张紫檀大圆桌上铺着崭新的锦缎桌围，杯盘碗盏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圈。
太后居中而坐，皇上和皇后分坐两侧，华妃抱着两岁多的七皇子坐在皇后下手，太子和乐宁公主挨着坐在一起。
曹德海垂手站在皇上身后不远处，随时准备伺候。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冷盘和果品，最显眼的是一只青瓷大盘，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种切好的辛菜——葱白丝、蒜瓣、韭菜段、芸薹梗、胡荽段，旁边搁着一碟深色的酱料。
这便是今晚的第一道菜：五辛盘。
太后看了一眼五辛盘，微微点头：“按规矩，先吃五辛盘，驱邪迎新。来吧，都动筷。”
这是除夕夜的传统仪式，每个人都要吃几口，以示遵循祖制、迎新纳吉。
皇上率先夹了一筷，蘸了蘸酱，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皇后紧随其后，也夹了一小撮，优雅地放入口中。
华妃自己吃了一块蒜瓣，又掰了一点喂给怀里的七皇子，小家伙嚼了两下，皱着脸吐了出来，惹得华妃又好气又好笑。
轮到乐宁公主了。
她看着那盘五辛盘，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刑场一般，伸出筷子夹了最小的一段，蘸了极少的酱，飞快地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就囫囵吞了下去。
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拼命忍住才没吐出来。
太子坐在她旁边，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笑道：
“乐宁，你这表情像是吃了毒药似的。”
乐宁公主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道：
“本来就难七嘛……要不是为了等陈御厨的大餐，窝才不七呢。”
说完，乐宁公主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试图冲淡嘴里的辛辣味。
太后和皇上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无奈的笑意。
他们也知道五辛盘不好吃，但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得不做。
好不容易熬过了五辛盘的环节，宫女们上前撤走了盘子。
乐宁公主满怀期待地望向门口，等着下一道菜上来。
然而，当宫女们端着第二道菜进来时，她愣住了。
那也是一大盘蔬菜丝，白的、绿的、红的、黄的，分色码放成一座小宝塔，周围点缀着几片翠绿的香菜叶。
旁边还搁着一摞薄如蝉翼的春饼和两碟蘸酱。
乐宁公主的脸一下子就垮了：“怎么又是一样的啊……”
她以为又是五辛盘那样的东西，顿时没了兴致，筷子都不想动。
太子却已经夹了一筷，学着旁边柳芽示范的样子，将蔬菜丝和肉丝放在春饼上，卷成一个紧凑的小卷，蘸了蘸酱，一口咬了下去。
他嚼了两下，眉毛微微扬起，又嚼了两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好吃。”
他转头看向乐宁公主，故意又夹了一筷，慢悠悠地卷好，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不吃？那我帮你吃完了啊。”
乐宁公主急了：“谁说窝不七！”
她赶紧抓起一张春饼，学着他的样子夹菜卷好，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春饼薄而柔韧，里面的蔬菜丝清脆爽口，肉丝咸香入味，蘸酱的咸甜恰到好处。
最妙的是，那股让她难受了半天的辛辣味，竟然被这股清爽的口感给压了下去，嘴里只剩下蔬菜的清甜和酱料的醇厚。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三两口就把手里的春卷吃完了，又伸手去拿第二张春饼。
太后看她吃得欢，也来了兴致，夹了一筷尝了尝，点头赞道：
“嗯，这个不错。清爽可口，吃五辛盘再吃这个，舒服多了。”
皇上也吃了两口，看向陈勺安：“这道菜叫什么？”
陈勺安躬身答道：“回陛下，此乃什锦春盘。臣想着诸位刚用过五辛盘，口中难免留有辛辣余味，便先用这道清爽的春盘为大家清清口。如此一来，再吃后面的菜，味道才不会被辛辣所掩盖。”
曹德海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道：
“陈御厨，老奴多嘴问一句。方才已经上了五辛盘，如今又上一盘蔬菜丝，岂不是重复了？”
“除夕宴的菜式都是有定数的，你拿两道素菜充数，怕是不太妥当吧？”
陈勺安不慌不忙地答道：“曹公公有所不知，五辛盘重在仪式，取其驱邪迎新的寓意。而这道什锦春盘，重在口感，取其清爽解味的功用。”
“二者看似相似，实则完全不同。正如读书要先磨墨、再铺纸、再落笔，每一步都有各自的用处，并非重复。”
曹德海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
皇上没理会两人的交锋，挥了挥手：“上下一道吧。”
宫女们撤下春盘，片刻之后，几只热气腾腾的火锅被端了上来，锅里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其中一锅是乳白色的骨汤，另一锅是红亮亮的麻辣汤底。炉子旁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切得薄如纸片的羊肉卷、鲜嫩的鱼片、弹牙的虾滑、翠绿的蔬菜、雪白的豆腐，还有几碟颜色各异的蘸料。
这便是陈勺安精心准备的压轴大菜——全家福什锦暖锅。
“这是火锅。”皇上看着眼前这阵势，十分满意，“大冬天的，吃吃火锅确实挺舒服的。”
“回陛下，正是如此。”陈勺安笑道，“臣想着除夕夜讲究团圆，一家人围炉而坐，边煮边吃，热热闹闹的，比一道道地上菜更有年味儿。”
太后看着那翻滚的汤底，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气，不由食欲大开。
“这个好，大冬天的，就该吃这种热乎的。”
她虽然只吃素菜，不过素菜火锅也挺好吃的。
皇上亲自夹了一片羊肉，在乳白色的骨汤里涮了几息，蘸了蘸芝麻酱，送入口中。
羊肉鲜嫩无比，骨汤的醇厚和芝麻酱的香浓完美融合，在他的舌尖上化开。他咀嚼了几下，眼睛微微眯起，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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