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再送密信
柳三味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件散发着淡淡鸭骚味的羽绒背心，越想越气。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投了那么多银子，翻墙、卧底、挖人、收买，什么手段都用上了，结果做出来的东西就是这个德行。
而陈勺安呢？什么都不用做，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银子就哗哗地往口袋里流。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事都让陈勺安占了？
他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觉得这一切都是陈勺安的错。
如果不是陈勺安搞出那个养猪新法，他也不会白白折腾那么大半个月。
如果不是陈勺安把沈云娘牢牢攥在手心里，他也不会挖不动人。
如果不是陈勺安留了一手，他也不会做出这件散发着鸭骚味的破烂玩意儿。
一切都是陈勺安害的。
柳三味越想越恨，恨得牙根发痒。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起毛笔，蘸饱了墨，略一思索，便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二皇子殿下钧鉴：
近日陈勺安得圣眷隆宠，气焰日盛。此人狡诈多端，不唯精于庖厨之术，更兼通晓诸般奇技淫巧。
然此獠近日又有一新作，名曰‘羽绒服’。
其法以鸭绒入衣，轻暖异常，远胜皮裘棉袄。
此物若制成军需，大齐边军冬日作战将不畏严寒，战斗力必将大增。
届时若大齐以此物装备边关将士，寒冬腊月亦可出兵，我北燕边防恐将岌岌可危。
此獠不除，必为我北燕心腹大患。恳请殿下早作图谋，勿使其坐大。
随信奉上羽绒服一件，乃某辗转所得，请殿下亲验，便知某所言非虚。
知名不具。”
柳三味写完信，吹干墨迹，仔细折好，又找来一块油布将信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他拿起那件羽绒背心，连同信件一起装进一只布袋里，趁着夜色出了门。
他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西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前。
他轻轻叩了三下门，停顿片刻，又叩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随即门被拉开，他闪身而入。
柳三味也不多说，将布袋往柜台上一放，压低声音说道：“老规矩，送往北边。”
对方打开布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便将布袋收进了柜台下面。
柳三味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杂货铺，消失在夜色中。
————
数日后，北燕都城上京。
北燕皇宫东侧的偏殿里，炭火烧得正旺，将室内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二皇子耶律元佑斜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扳指，目光落在那件摊开在案上的羽绒背心上。
他对面坐着一个中年文士，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清瘦，三绺长须，一双眼睛深邃而沉稳。
此人乃是耶律元佑身边最倚重的谋士慕容明，足智多谋，深得二皇子信赖。
耶律元佑将那封没有署名的来信递给慕容明，等他看完，才缓缓开口道：“慕容先生，你觉得这东西如何？”
慕容明放下信纸，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件羽绒背心仔细端详了一番，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放下，回到座位上。
“殿下试穿过了？”
“试过了。”耶律元佑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轻便倒是轻便，也挺暖和的。就是那股味道……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也不知是这送来的物件本身有异味，还是这种羽绒服本就如此。”
慕容明微微一笑：“按柳三味的说法，这羽绒服里填充的是鸭绒。鸭子嘛，都会有这股味道。”
耶律元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若是没有这股味道，这倒是一件好东西。轻便暖和，穿在身上也不像皮裘那般笨重。若是用来装备军中将士，冬日作战时必定大有裨益。”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北燕地处苦寒之地，冬日漫长而寒冷，军中御寒一直是个大问题。
皮裘虽暖，但数量有限，造价高昂，无法大规模装备。
若是这羽绒服能够批量生产，倒是一个不错的替代方案。
然而慕容明却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说道：“殿下所言有理，但臣以为，此物于我北燕并无大用。”
耶律元佑挑了挑眉：“哦？先生何出此言？”
慕容明伸出两根手指，不慌不忙地分析道：
“其一，此物取材于鸭绒。我北燕之地多为草原，只有少数城池，牧羊牧马是所长，养鸭却并非我所长。”
“鸭子喜水，我北燕河流湖泊不多，养不了许多鸭子。若要大量生产羽绒服，鸭绒从何而来？难不成从大齐购买？那岂不是受制于人？”
耶律元佑闻言，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二，”慕容明竖起第二根手指，“我北燕有的是皮草。羊毛、狼毛、狐皮、貂皮，各种毛皮应有尽有，哪个不比鸭绒强？”
“羽绒服之所以在对大齐有用，是因为大齐缺少毛皮，中原之地不产皮裘，富贵人家虽有财力购买皮裘，但数量有限，远不能满足需求。”
“他们不得已才想出了用鸭绒代替毛皮的下策。而我北燕坐拥万里草原，牛羊成群，皮裘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何必舍近求远，去学大齐用鸭毛做衣服？”
耶律元佑听完这番分析，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眼中的意动之色渐渐消退。
他重新靠回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地说道：
“先生言之有理。我北燕不缺皮裘，确实犯不着去学大齐那套用鸭毛做衣服的法子。”
他将那件羽绒背心拎起来，随手丢到一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看来这羽绒服也不过如此，倒是我高看了它。”
慕容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不过，殿下也不可因此小觑了这个陈勺安。”
耶律元佑微微一怔：“先生此话怎讲？”
慕容明放下茶杯，神色郑重了几分。
“殿下不妨想一想，这羽绒服虽然于我北燕无用，但对于大齐而言，却是一件足以改变局势的利器。”
“大齐缺皮裘，冬日里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军中将士，御寒之物无非是棉衣麻絮，厚重而不保暖。”
“如今这羽绒服轻便暖和，一旦大量生产，大齐百姓冬日便不再难熬，军中将士亦可在严寒中作战。这对大齐的国力，无疑是一大助力。”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耶律元佑。
“一个厨子出身的人，既能对诗，又精通算术，如今还能做出这等奇特的衣物。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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