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38

清娆瞳孔骤缩，尖叫一声，松开树干拔腿就跑，跑得比前两天任何一圈都快，一溜烟便消失在山道拐角处。
　　相柳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毛球从空中落下，蹲在他肩头，歪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清娆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无奈的低鸣，圆滚滚的脑袋摇了又摇。
　　相柳侧眸看了它一眼：
　　相柳："  你觉得我不该吓她？"
　　毛球点了点脑袋。
　　相柳收回目光，望向那道已经空无一人的山道，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
　　相柳："  不吓她，她明日便不肯来了。"
　　毛球歪头看了他片刻，拍了拍翅膀从他肩头飞起，朝清娆跑远的方向追了过去。
　　-
　　暮色降临，清娆回到营帐时，骨头都快散了架。
　　清晨三圈山道跑得她魂飞魄散，白日里又是搬搬抬抬又是清点，她瘫在榻上望着帐顶，越想越气。
　　相柳这是把她当牛马使唤呢？可转念一想，他几次三番救她于绝境，给他做牛做马好像也是应当的……不对，他若真要找个干活的牛马，军营里身强力壮的兵卒一抓一大把，何苦折腾她一个弱质女流？
　　她翻了个身，闷闷地叹了口气。
　　累倒也罢了，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这一身臭汗，军营里的水金贵，一人一日只有半铜盆，梳洗喝水都紧巴巴的，遑论沐浴。
　　清娆端着那半盆水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舍得糟蹋，只沾湿布巾擦了擦脖颈，越擦越觉得浑身不对劲。
　　不行，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她又不是那些粗野汉子，身上黏糊糊的，叫她如何安睡？
　　趁暮色未沉，清娆溜出营帐，顺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
　　辰荣深山里草木蓊郁，她一路拨开灌木往深处去，想寻一处溪涧擦洗一番。
　　不知走了多久，她在一片背阴的石壁下顿住了脚步。
　　石壁下生着一丛草，约莫半臂高，叶片肥厚，通体碧绿，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清娆蹲下身，指尖刚触到叶面，一股清凉的灵息便顺着指腹钻入掌心，像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河床，瞬间化开。她心头微动，掐下一片叶子在掌心里轻轻一揉，那叶片竟在她掌中化作一捧清亮的水从指缝间淌落，带着一缕草木清气。
　　她看着掌心的水痕，愣了愣，随即弯了弯嘴角。
　　幼时她便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旁人的眼睛看草是草，她的眼睛看草，能看见草的脾性、脉络、气息，仿佛天生便与百草通着言语。从前她只当这天赋是用来辨药识毒的，未想过还能这般用。
　　清娆采了一捧叶片，拢在衣摆里带回营帐，寻了个大木盆，将叶片揉碎化水，竟得了满满一盆清亮的水，水面浮着极淡的碧色，香气清冽，像雨后山林的草木气息。
　　她试了试水温，温凉舒缓刚刚好，然后转身将帐帘系紧，褪了衣衫，整个人沉入水中。
　　碧水漫过肩头，连日积攒的疲惫仿佛都随着那股草木清香一点点化开，她靠在盆沿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辰荣清娆："  真舒服……明日得空了再去采些，存着慢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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