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四个人的郊外一天

所谓“体力服务”，最后只是替沈枝意摘了三个她够不到的果子。第一个她还坚持算周妄的，第二个开始就理直气壮地往自己篮子里放。周妄问她刚才的产权原则呢，她低头挑果子：“家庭内部可以协商。”

果园不大，树下的草还带着前一晚的水汽。周父朋友教他们看果蒂和颜色，沈枝意认真学了几次，终于能自己判断。她摘到一颗特别漂亮的，举起来让周父验收。周父看了一眼：“可以。”

“叔叔的最高等级评价来了。”她立刻转头和周妄宣布。

周母在旁边笑：“别听他的，他刚才自己摘坏两个。”周父说那是枝条挡住了。夫妻俩又开始为一个果子的成熟度争论，沈枝意已经很熟悉这种节奏，拎着篮子悄悄退开，把位置让给他们。

周妄跟过来。两个人沿着果树往坡上走，谁都没有急着把篮子装满。沈枝意摘一会儿就停下来喝水，鞋底沾了泥也不在意。她忽然发现，今天没有任何人拿手机计时，也没有谁问“完成多少”。这种没有任务感的出门，比她预想中更舒服。

中午四个人在附近小馆吃饭。菜很家常，周父和朋友聊果园今年收成，周母嫌他们话题太专业，拉着沈枝意研究门口一只总想钻进来的麻雀。周妄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菜放到她碗边，动作做完才意识到林悠悠不在，不会有人罚甜品。

沈枝意也想到了，压低声音：“今天没有执法人员。”

“所以？”

“可以合法照顾。”

周妄看她一眼：“平时也合法。”

她笑着吃掉那口菜，没再继续贫。

饭后去水库边坐了一会儿。风比城里凉，周父早上放在车里的薄外套终于派上用场。沈枝意把自己的穿上，发现周妄也带了一件。她问是不是父子俩都预测到了，周妄说只是看天气。

周母走累以后先坐在石凳上。周父很自然地把自己外套折起来垫在她身后。沈枝意看见，忽然想起那条“不顺路”的旧电车线，嘴角没压住。周母立刻发现：“又笑什么？”

“没什么。”

周父明显猜到了，抬眼看她。沈枝意赶紧转头去看水，装作特别认真。

下午没有继续安排。四个人就在水边坐着，偶尔说话，偶尔各看各的。沈枝意靠在周妄肩上十几分钟，坐麻了又自己起来走。没有谁觉得情侣必须一直黏在一起。

太阳往下落时，周母说光线好，提议拍一张。周妄拿手机，本来准备给父母拍，沈枝意却注意到地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忽然说：“别拍脸了，拍这个。”

四个人并排站在岸边，地上落下四道长长的影子。周妄把镜头压低，拍了一张。画面里没有谁的表情，也看不出衣服，只能认出四个人站得很近。

周母看完很喜欢。周父问为什么不拍人，周母说：“人以后还能看，今天的影子以后不一定一样。”

回程时沈枝意困了，靠着周妄睡了半小时。醒来身上盖着早上后备箱里的薄毯。她没问是谁盖的，前排周母正和周父商量晚饭要不要吃，周妄的手还在她手边。

回家后他们整理水果，发现有几颗被压坏。沈枝意没舍得直接扔，切掉坏的部分煮了小半瓶果酱。糖放少了，尝起来偏酸。周妄说抹面包应该正好，她便没再补糖。

家庭群里，周母发了那张四人影子，只配两个字：【今天。】沈枝意保存下来，又看了好几遍。

第二天，她路过打印店时把照片洗了一张。回家后没有直接贴墙，而是放在周妄桌边，压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

【你决定。】

晚上周妄回来，看见照片，拿起来走到客厅那面照片墙前。沈枝意坐在阳台吃吐司，隔着玻璃门看见他的背影。

摘水果摘到后半程，沈枝意的篮子明显比周妄轻。她最开始还有点不服，后来发现周妄挑得确实快，干脆把自己的篮子递给他一半：“帮我承担家庭产量。”周妄接过去，却把他篮子里最好看的两颗换给她。她低头看见，故意说这是数据造假。周妄回：“内部调拨。”她立刻笑出声。

周父朋友给他们装了不少水果，周父坚持按正常价格付。对方推了几次，最后只少收一点。沈枝意站在旁边没有插手。她越来越喜欢周父处理人情的方式：亲近归亲近，账目该清楚的时候仍然清楚。回程时她和周妄说起，周妄只说父亲一直这样。

水库边其实没什么娱乐项目。没有游船，没有咖啡店，也没有适合拍照的装置。沈枝意坐了快一个小时，反而没有无聊。周妄在旁边回了两条工作消息，她自己听周母讲附近以前种过什么。偶尔有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下一秒周妄又替她压住帽檐。动作太顺手，谁都没停下来。

四人影子拍完以后，周母原本还想让路人帮他们拍一张正脸。沈枝意说下次再拍，今天这张就很好。周母也没坚持。回家以后她再看照片，忽然觉得没有表情反而更耐看：谁站在哪儿、谁和谁靠得近，全都很清楚，却不需要镜头前的笑容来证明关系。

煮果酱时厨房里一度全是甜酸味。沈枝意拿勺子试味，皱着脸说太酸，周妄尝完却觉得可以。她问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周妄说抹到甜面包上正好。第二天果然如此。她没有再调整配方，只在瓶盖上写了日期，三天以后吃完就把瓶子送去回收。

把照片交给周妄后，她其实有一点想偷看他的反应，却硬是忍住。她去阳台吃东西，故意把背朝客厅。等听见脚步声才回头，发现他已经拿着照片站在墙前。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你决定”比两个人一起商量更有意思。共同生活里并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共同投票。

回到城里以后，四个人在小区门口分水果。周父周母本来要把大半都给他们，沈枝意坚持只拿一袋，说家里两个人吃不完。周母没有继续塞，只让他们坏的先吃。以前她面对长辈递东西总怕拒绝显得生分，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说“够了”，而周母也知道她说够了就是真的够了。

晚上洗完澡，沈枝意靠在床头又看那张影子。周妄从浴室出来，问她是不是准备贴墙。她说不知道。以前空位存在时，她总会本能地想“这张够不够资格”，现在第五张没有位置，反而轻松。照片不需要参加选拔。她把手机放下，第二天才临时决定去打印。

第五张开始，本来就没有预留位置。

所以这一张会不会留下，她第一次真的没有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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