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靠岳丈一家供养的知青16
煤油灯把满屋映成暖橘色。
窗外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渐渐密起来，有人在巷口喊“开饭了”。
许勇强把电闸推上去，电灯闪了两下，没亮，又跳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今晚就点油灯吧。”
万艳艳摆摆手：“点灯好，有气氛。”
许勇强和许砚舟带着孩子们在饺子出锅前把炮仗放了。
饺子煮好端上桌，热气腾腾。
许勇强先夹了一个自己包的，皮厚馅少，一咬就散了，感觉没吃出味道。
又夹了个许砚舟包的，圆圆鼓鼓，咬开一包汤，肉汁鲜甜。
他点点头：“还是砚舟的手艺像样。”
许砚舟说：“是姑父擀的皮好。”
万艳艳笑：“你俩别互相吹了。赶紧吃饭。”
小良抓着自己包的那团面疙瘩，举到万欢喜嘴边：“妈妈，你尝尝。”
万欢喜咬了一小口，面疙瘩硬邦邦的，她嚼了两下，面不改色道：“真好吃，下回包个小的。”
小良乐得直晃腿。
外头的鞭炮声又响了一串。
许勇强开了瓶洋河大曲，给自己和许砚舟一人倒了一杯。
“知道你不咋喝酒，但今天过年高兴，少喝点。”
许砚舟举起酒盅，对许勇强和万艳艳说：“姑，姑父，这一年辛苦你们了。”
许勇强一仰脖干了，脸更红了，说：“不辛苦，高兴。”
万艳艳给每人碗里又添了两个饺子，道：“都多吃点，明年都顺顺利利。”
——
初一清早，许砚舟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记忆里自从禁放鞭炮后，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虽说有些吵，但过年的氛围也是真的好。
不知道为什么，许砚舟觉得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道，格外令人心安。
按惯例，初一这天要穿新衣服，许砚舟觉得买一套新的秋衣秋裤就行了。
但无论是万欢喜，还是表姑表姑父都不同意，说是他今年有大事不能糊弄。
欢喜说要给他买个新棉袄，万艳艳则说，明年肯定能考上，开学报道要穿的好一点，让人弄来了最时兴的料子，给许砚舟做了一套中山装，十分精神。
因为是按照九月开学的薄厚做的，大过年穿有点冷，只是象征性的穿了一会儿就换下来了。
不像几个孩子的棉袄，能一直穿着。
推开门，院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不知昨夜什么时候下的。
许勇强已经在门口扫雪了。
万艳艳在灶上煮汤圆，白胖胖的汤圆在锅里翻腾。
巷子里人来人往，都穿着新衣裳，见面拱拱手，说声“新年好”。
孩子们满巷子跑，口袋里鼓鼓囊囊塞着花生和糖块。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还没黑，秦淮河沿岸已经热闹开了。
万艳艳早早煮好一锅汤圆，芝麻馅的，一个个白胖圆滚，盛在青花碗里。
小良吃得满嘴乌黑，万欢喜拿手帕给他擦了半天，嗔道：“你这是吃汤圆还是吃墨汁？”
小良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粘着黑芝麻的小牙。
许勇强今儿特意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皮鞋也擦得锃亮，说要带全家去看花灯。
万艳艳本不爱凑热闹，可架不住许国兴缠得厉害，到底还是换了衣裳，又往兜里揣了几块零钱，说：“人多，看住了孩子。”
出了巷子，往秦淮河方向走，人流便渐渐密了。
路两旁全挂上了红灯笼，每隔十来步便有一个灯谜摊子，用红纸写着谜面，贴在细竹竿上。
有人站在灯下苦思冥想，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猜中了便拍手笑起来，去摊主那儿领一小包花生或是两块糖。
许国泰看得眼热，也挤过去猜了一个，谜面是“坐也是坐，立也是坐，行也是坐，卧也是坐”，他想了半天，拍手道：“是青蛙！”
摊主笑着递给他一小包炒蚕豆，小良在旁边蹦着够他的胳膊，喊：“二叔，我也要猜！”
越往秦淮河边走，灯越多。
河面上，几十条灯船缓缓地漂着，每一条船上都挂满了各式花灯。
有荷花灯，粉瓣绿叶，灯芯一点亮，整朵花便像从水里长出来似的。
有兔子灯，白纸糊的身子，红纸剪的眼睛，耳朵支棱着，随着船轻轻晃。
还有走马灯，八角形的灯罩上画着三国和水浒的人物，灯芯的热气一烘，灯罩便滴溜溜转起来，那些人物便像活了一般，你追我赶。
许国兴指着一条挂满走马灯的船跳起来：“娘！你看那个！那个人在跑！”
万艳艳拉住他的胳膊：“看归看，别往河边扑。”
岸边卖吃食的摊子一个挨一个。
许勇强买了两个兔子灯。那灯是竹篾扎的，外面糊着白纸，底下安了四个木头小轮子，可以在地上拖。
许国兴拖着兔子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灯里的小蜡烛晃得火苗一跳一跳，在他身后拉出一条拖得老长的影子。
许国泰大了，不屑于拖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只帮弟弟看路。
小良也得了一个，他拖着灯跟在许国兴后头跑，笑声清亮亮的，在嘈杂的人声里格外分明。
走到文德桥附近，人已经挤得走不动了。
桥上桥下全是人，河岸边的灯影映在水里，随着水波碎成千万片。
有人放起了孔明灯，一盏盏黄纸糊的灯缓缓升上去，像一颗颗小星星从人间飘向夜空。
许国泰仰头看着那些越飞越远的灯，忽然说：“等明年我也要放一个。”
许砚舟听见了当即就付钱买了一个，“干嘛等明年，现在就放。”
“谢谢姐夫。”许国泰有些腼腆，可到底禁不住孔明灯的诱惑，神神秘秘的在孔明灯上写下心愿，谁都不给看。
(https://www.lewenn.cc/lw69169/4678076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