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靠岳丈一家供养的知青7
再起流言，这次不仅是许砚舟，连万有才也察觉出了不对。
傍晚，他把一大家子叫到堂屋，又把门关好。
万有才坐在椅子上，吧嗒吧嗒抽了半根烟，火星子在渐浓的夜色里一明一灭。
过了好久，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灭，抬头道：“砚舟，欢喜，你俩准备准备，后日去省城。”
“啊？”许砚舟和万欢喜同时愣住，一个比一个摸不着头脑。
万有才叹了口气：“你们表姑上个月来信，说在省城开了那间卤货铺，生意红火，想请欢喜过去帮忙。我愿是想着，外面这么也不如家里自在，就一直没给你表姑回信。”
说到这里万有才叹了口气，“但，这两回的事，都是冲着砚舟来的。从时间上看，是有人眼巴巴地盯着呢。我猜，这是有人怕砚舟考上大学，动了歪心思。”
许砚舟看着岳父万有才，眼神中闪着意外。
“人挪活，树挪死。你们先去省城避一避，等考完再说。”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家里这边有我。你们只管走。”
这个当了十几年村书记的老人，果然是有点东西的。
他其实早有这方面的猜想。
他起初怀疑过是剧情的力量——这毕竟是一本大女主文，有没觉醒的配角，也有暗中作梗的路人。
他因为没有走剧情，剧情想推动他离开万欢喜。
可后来他越想越不对。
流言来得太急，方向太准，一次不中又来第二次，而且专挑他从未对外人言明的行程下嘴。
这哪里像凭空传谣，倒像有人提前知道些什么。
一个词慢慢浮上许砚舟心头：重生。
也许这个村里，不止他一个“先知”。
见见女儿和女婿都没第一时间表态，万有才接着道：“砚舟，你到了省城，好好读书。要是不方便，就把小良，留在家里，我和你妈肯定你能照看好。”
许砚舟说：“爹，我明白，不过小良很乖的，我能带好，不用您和妈操心。”
在万有才的坚持下，许砚舟和万欢喜后日启程去省城的事便定了下来。
饭后，万有才又把许砚舟单独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无非是到了省城要好好读书，踏实做人，别辜负欢喜。
最后照例塞给他个信封。
许砚舟一一应下。
当晚回家，万欢喜哄睡了小良，见许砚舟正蹲在堂屋里收拾行李。
他把几件换洗衣裳叠得方方正正，又把那本习题集和半截铅笔用油纸裹了又裹，塞进藤箱底层。
万欢喜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终是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手。
“砚舟，我看你好像有心事。”
她声音很轻，怕吵醒儿子，“你是不是不想去省城？你要是不想去，咱就不去。我这就去跟我爸说。”
许砚舟反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
“不是。去省城当然好。书多，资料全，等明年考试也方便。”
许砚舟说着，声音慢慢低下去，“只是咱们这一走，虽说是表姑家住得开，也终究是打扰人家。就算她给你开工钱，怕也不够咱们三口人的嚼用。少不得又要让爸和几个哥哥补贴。我这么个大男人，心里过意不去。”
万欢喜听了，不但没愁，反倒抿着嘴笑：“我当多大事呢。”
她往许砚舟身边靠了靠，轻轻撞了撞他肩膀，“这事啊，我早就想过了。我私下问过四个嫂嫂，你猜她们怎么说？”
许砚舟偏头看她：“怎么说？”
万欢喜学着她那几个嫂嫂的语气，一句一句道：“大嫂子说，从前你们没少帮欢喜，那会儿谁说过一个不字？如今妹夫眼看着要出息了，反倒心里不乐意了，成什么了。二嫂子说，若不是家里走不开，她也想跟我们一块去省城开开眼。三嫂更直接，说这是投资，等妹夫考上大学，以后好处多着呢。”
许砚舟听得失笑：“难为嫂嫂们了。”
万欢喜却收了笑，正经道：“可大嫂子也说了，对你可是有要求的。”
许砚舟立即挺了挺背：“什么要求？”
万欢喜道：“大嫂子说，她听说大学要念三四年，她家老大年纪大，让你毕业后最好回来到中学当老师。不然她家老大借不上你的光。”说完，自己先笑得歪在许砚舟身上。
许砚舟也笑了，笑得胸膛轻震。
他伸手揽住万欢喜的肩，道：“那你以后见着大嫂，就替我回了她，说我许砚舟一定不辜负她的厚望。肯定让家里借上我的光。”
万欢喜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那咱可说好了。到了省城，你可不能看花了眼。”
许砚舟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一下：“我都当爹了，还看什么花眼。除了你和儿子，我眼里放不下别人。”
万欢喜红了脸，轻轻“嗯”了一声。
——
70年代的交通还远不如后世便利。
进城这日，天还没亮，许砚舟和万欢喜就轻手轻脚地起了。
万欢喜给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良穿衣裳，小家伙半梦半醒，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他娘怀里拱。
许砚舟则去院里把藤箱和包袱又检查了一遍，才拎着出了门。
万有才村上有事没来，只昨晚交代过万事小心。
王淑兰却起了个绝早，烙了几张白面饼，用笼布包得严严实实，塞进万欢喜怀里。
万家大哥万海泽早套好了牛车，等在院门口。
他把两人的行李放上车，又把小良裹进棉袄里，安顿在万欢喜腿上，这才坐上车辕，轻轻挥了下鞭子。
牛车“吱呀吱呀”地出了万良村，夜色还未褪尽，东边天际透着一点蟹壳青。
村道上静得很，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和偶尔几声鸡鸣。
万欢喜靠着许砚舟，小良窝在两人中间，不多时又睡了过去。
到了县城，万海泽又把人送到汽车站。
等发车了，他才回去。
临走前，他往许砚舟手里塞了十块钱，道：“路上买点热乎的吃。别让我外甥饿着。”
许砚舟知道推辞也无用，便攥住了，郑重道：“谢谢大哥。”
从县城到省城，颠颠簸簸，折腾了整整一天。
小良晕车，吐了一回，小脸发白。
许砚舟一直把儿子抱在怀里，又是拍背又是喂水。
万欢喜则看顾着行李，一步不落地跟着人群。
两口子忙出一头汗，直到下午四点多，才终于到了省城汽车站。
出站口人来人往，许砚舟眯眼张望，便见一个推着二八大杠的中年男人在路边朝他们招手。
那人中等个，方脸浓眉，穿一件半新的灰色工装，脚上一双黑皮鞋，看着就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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