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被榜下捉婿的探花郎50
小试牛刀之后,许砚舟便彻底确认了“吃皇上软饭”这条路的可行性。
既然背靠天家,行事便不必再缩手缩脚。
他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旁人做官,或为求名,或为图利,或为家族,许砚舟只认一条:替皇上分忧,替江山除弊。
于是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搜集不法、状告贪污、整肃地方官吏上。
他办事利落,证据齐全,折子写得又漂亮,往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大理寺。
头几年,广陵府官场的人见了他便躲。
后几年,地方百姓提起“许青天”三个字,眼睛都是亮的。
许砚舟的名号越传越响,官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升官之后,他本以为能清闲些,谁知更忙。
等到先皇临终那一年,许砚舟刚满三十四,已经坐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上,正三品。
他站在丹墀之下,望着那盏将灭未灭的宫灯,忽然有些恍惚:做官是不是太简单了?
可转念一想,又不全对。
他复盘自己这一路,头几年被四位先生轮流按着补课,硬生生从一个野路子县令磨成了能登大雅之堂的京官。
好不容易不用学了,太子又长大了。
先皇把他叫到跟前,说:“砚舟啊,太子还小,你多带带他。”
许砚舟面上应下,心里叫苦。
当完学生当先生,他这命也忒苦了些。
不过再苦,也总算要熬出头了。
先皇驾崩,太子即位。
新帝登基当日,便下旨尊许砚舟为靠山王。
许砚舟知道,这是把他架到了火堆上。
朝中谁人不知,上一任靠山王刘襄恕就是新皇登基后回家养老的,新帝又把王爵给了许砚舟,这是什么意思?
许砚舟聪明得很,没有一上来就递请辞折子,而是硬生生等了一年。
等新帝把朝中几个不安分的都收拾了,把先皇留下的人事理得差不多了,他才慢吞吞把请辞的折子递了上去。
谁知新帝看了折子,直接摔在一旁,说:“不许,朕不许!”
许砚舟早料到有此一回,也不急,又等了几日,亲自去求见。
新帝在御书房见了他。
三十岁的帝王,生得清俊温文,平日里端方持重,颇有明君气象。
可许砚舟一提到“乞归骸骨”,皇帝的眼眶便红了。
先皇和上一任靠山王刘襄恕是爷孙般的组合,威压多于亲近。
可新帝只比许砚舟小五岁,两人半君半友,倒更像弟弟。
此刻这弟弟端坐御案之后,泪光盈盈地看着他,声线发颤:“父皇刚刚撇下朕走了,如今你也要走。朕这辈子,注定要做个孤家寡人吗?”
许砚舟站在殿中,脑袋“嗡”了一下。
这招他太熟了。
当年在公主府……在沈漪面前,在……他就是靠这个混饭吃的。
可如今眼睁睁看着一个皇帝对自己用这招,他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又苦又麻,满肚子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儿里。
他当然没走成。
不仅没走成,没过几日,圣旨便下——靠山王加衔左相,总领百官。
许砚舟捧着圣旨,手都在抖。
他原以为皇上只是舍不得他,没想到是又给他拴了根更粗的绳。
艹,被骗了。
朝堂上有没有反对意见?那自然很多。
靠山王这个爵位再加左相之权,听着就像能把皇上架空。
几个刚直的谏臣当日便上了折子,言辞锋利,说此例一开,恐有外戚权臣之忧。折子递到御前,
皇帝留中不发。
第二日早朝,几个谏臣又联名奏请。
新帝便让许砚舟自己说。
许砚舟站出来,认认真真道:“臣请辞。”
满殿鸦雀无声。
皇帝当场把折子摔在御阶下,指着那几个谏臣道:“你们不是怕他揽权吗?他比谁都想走!是朕不放人!你们要逼他走,不如先逼朕!”
这下谁还敢说话?
朝臣们总算看明白了:不是靠山王恋权,是皇上离不开他。
几个谏臣当晚回去就散了联名。
从此大家十分默契,再无人提靠山王揽权之事。
许砚舟苦着脸继续当他的左相。
他那套“靠山王回府养老”的计划,被新帝的眼泪泡得一干二净。
原本三十四岁就想退,硬是拖到了四十二岁,才终于把那倒霉的左相官位卸了。辞表批准那日,许砚舟一路走回家,脚步轻快得像刚从牢里放出来。
谷阅音问他:“真能回姑苏了?”
许砚舟刚要点头,宫里又来了人,传了皇上的口谕:王爷还是在京中颐养为好。
许砚舟站在门口,表情精彩得能演一出戏。
谷阅音拉了拉他袖子,轻声道:“夫君,京都养老,其实也挺好。”
许砚舟叹了口气,自我安慰一般道:“也是,最不济,如今这靠山王府足够大。搁后世,想进去逛逛,门票怎么也得三十往上。”
谷阅音不知“后世”为何物,只当他又在说胡话,笑了一声,拉着他进了门。
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阳光落在匾额上,“靠山王府”四个大字,金灿灿的。
许砚舟这一世卸任之后,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他窝在靠山王府里,每日逗孙为乐,反倒比当官时还精神几分。
他和谷阅音这一生只得了许居风一个孩子。
说来也怪,不想要孩子时,孩子像商量好似的往怀里钻。
这次想多要几个孩子,谷阅音的肚子反而一直没动静了。
许砚舟倒也不纠结,一个孩子也不错,更何况他儿子十分争气。
读书不用人催,二十一岁中了解元,二十四岁中了会元,殿试时被皇上亲笔点了状元。
许砚舟高兴的摆三日流水宴。
谷家人也高兴得不行,谷呈远连夜带着谷家人北上,帮着他里里外外张罗。
三天流水宴,连皇上都差人送了两坛御酒。
是的,新帝对许居风十分器重。皇上把他留在身边,亲自带着,没几年便进了翰林院,又外放做了两任,再调回京中,年纪轻轻便已是四品。
人人都说,靠山王的儿子,自然有通天路。
许砚舟每每听了,只是笑笑。
许居风在子嗣上也比他爹强了太多。
娶的是成王府的郡主,成亲第二年便得了一对双胞胎儿子,第三年又添了一个。
许砚舟又喜又忧,喜的是家里终于热闹起来,忧的是如今这靠山王府怕是快不够住了。
后来还是谷阅音做主,把西边一个空置多年的跨院重新整修,给三个小孙子做了书房和习武场。
许砚舟从此过上了和泥巴、抓蜻蜓、被孙子追着满院跑的养老生活,十分惬意。
后来他接到圣旨,要他远赴蜀地。
许砚舟展开圣旨看了两遍,忽然就理解了当年靠山王刘襄恕,为什么对他没有好脸色。
试想,自己本来好好在家含饴弄孙,被皇上一道密旨从被窝里薅起来,千里迢迢去相看一个毛头小子,还要扮黑脸试探对方,这事搁谁身上能有好脸色?
他如今也活成了当年的刘襄恕,一照镜子,脸比刘襄恕还黑。
许砚舟没有刘襄恕那样好运。
刘襄恕当年只试了他一个,便相中了。
可许砚舟一连试了三个,才终于给太子寻着一个薛重。
那时候许砚舟已经五十岁了。
他学着刘襄恕当年的样子,教导薛重。
该严厉时严厉,该点拨时点拨。
幸运的是,薛重学得又快又好,许砚舟又能过清闲的养老生活了。
这一世临终前,许砚舟是没有什么遗憾的。
妻子谷阅音在两年前病逝了。
许居风官至礼部尚书,儿孙绕膝。
谷家的桑鹅早已遍及大江南北,宫里夏日的冰碗上总要放上几片。
许砚舟躺在靠山王府正房的大床上,恍惚又觉着自己还在姑苏……
他眼前闪过许多张脸,有谷老爷,有靠山王,有先皇,有新帝,还有谷阅音。
到了最后,所有面孔都淡去,只剩下谷阅音年轻时的样子,她站在书肆门口,隔着半条街,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砚舟慢慢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原主汲汲营营那些年,到底图些什么。
但这一世,权、钱、信任、妻儿,原主想要的他都有了。
他从未刻意去抢,却什么都有了。
他忽然想,也许这就是命。又或者,爱妻之人,风生水起。
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沉沉睡去,再没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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