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番外132
安安有些紧张，紧紧攥着我的手，脚步迟疑。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病房里突然一阵骚动，他被带出去，又被我叫回来。
“妈妈，干爹怎么了？”
“干爹醒了，你进去和他说说话，他应该会很开心。”
“太好了！”安安松开我的手，自己跑了进去。
他跑到病床边，踮起脚尖，两只手扒着床沿往里看。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秦骁宇虽然睁眼了，但眼神还是散的，似乎不知道这是哪里。
“干爹？”安安小声唤道，“我是安安。我和妈妈来看你了。”
秦骁宇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拢，最终定格在安安脸上。
他眼眶慢慢地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似乎是气管插管拔掉没多久，声带还未恢复，以至于发不出音节。
他用力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又试了一次。
“安……安！”
安安扭头看我：“妈妈！干爹叫我了！”
他转回去，又对秦骁宇说：“干爹！我好想你！你要赶快好起来！”
秦骁宇满眼柔情地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是父亲看孩子的眼神。
他想抬手，但手臂动了动，只抬起了几厘米，就又落回了床上。
他笑着看安安，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
我别过脸去，本能地不想看这一切。
“纪……凌……”
他的目光越过安安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安安身后的我。
我回过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对着我笑。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过往太多恩怨，以至于我到如今仍不习惯面对他，仅对视几秒，我便移开目光，俯下身对安安说：“你陪干爹说说话，妈妈在外面等你。”
我转身走出病房。
江翊和元溪看着我。
“真醒了？”
我点点头，在一旁的椅上坐了下来。
元溪挨着我坐下，小声问：“那今天还回去么？”
“我一个人回去，你们带安安在这里多住几天，等秦骁宇情况稳定了，再带他回去。”
江翊立即说道：“您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把安安留在这里也不安全，一起回去，等空了再来看他！”
我抬头看向江翊：“他是为了帮我脱罪才变成这样的，明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孩子，我还把孩子带回去，对他的康复不好。”
“纪总……”
江翊还要说，被元溪给阻止了。
元溪想了想，说：“我陪凌凌回去，江翊你和周嫂留在这里照顾孩子。”
“行。那就准备去机场吧。”我站起身，交代江翊，“记得经常查看孩子鞋子上的定位器有没有电。”
“好的纪总。”
江翊要送我们，我让他就守在病房外看好孩子。
去机场的路上，我给安安的手表打了个电话。
“喂，妈妈？”
“妈妈有急事得回去处理，先和元溪姨姨坐飞机回去了，你在那边多陪秦叔叔几天，可以吗？”
“好的呀妈妈！”安安声音愉快，“刚才姨丈和我说过啦！”
“好，听姨丈和周奶奶的话，知道吗？”
“好的妈妈！”
“再见。”
“妈妈再见。”
我切掉电话，元溪问：“你刚怎么不进去和孩子道别？”
我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闪去的北城雪景：“不想再看见那个人。”
元溪诧异：“我以为你……”
“以为我决定和他冰释前嫌了么？”我无奈地笑了下，“还没做好准备。就先这么着吧。”
元溪叹了叹气，又说：“我本来还担心你突然去机场，孩子要闹呢。”
我苦涩地笑了下：“他不会的，他喜欢他的秦叔叔多过于我这个妈妈。”
元溪脸色一变，安慰我：“瞎说什么呢？你可是他的妈妈，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天底下哪有不喜欢妈妈的孩子？”
“他对我，也许是依恋，这种依恋会随着他自己的成长、安全感的建立而弱化，但对秦骁宇，却是真真正正的喜欢和崇拜……”
在医院耽搁太久，我和元溪改签了机票，回到晋州已快傍晚。
夏镇派了车在机场出口等，我一上车，他立即递上我的行程。
“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扩大会议，议题是火灾善后与合规整改方案；下午两点，与工亡家属代表第三次沟通会；四点，消防设施复验报告的初审会……”
满满当当的全是工作，排到了一周后。
元溪坐在旁边，问：“要不先回去休息一晚？反正也这么晚了。”
“不用。”我交代夏镇，“我知道还有些家属在厂区内，先去见他们。”
此次27位工亡者的赔偿，律师已经全部处理完毕，钱都打到了他们家属账上，但有些家属不认可，认为赔偿太低，或者认为他们失去了家人而我却只用钱打发他们，很不满意，因此日日在厂区内静坐，拉白布条。
起先夏镇让人驱赶他们，被我喊停，我让夏镇招待他们住入附近的酒店，一天三餐全包，他们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元溪诧异：“不是都赔钱了么？怎么还有人在静坐？他们是不是想趁机讹钱啊。”
我按住她的手，说：“死去的员工都是他们的至亲，至亲的死亡，是一生的遗憾，也许他们在所谓的‘维权’的过程中，才能感觉到至亲还未离开……”
我说着说着，喉头哽咽了。
因为我想起了纪云和盛岳。
“纪云刚走的时候，我先是忙着操办她的葬礼，后又周旋她的骨灰，让自己忙到脚不沾地，无心去感受她的死亡，才不至于倒下去。后来她安然下葬，我那天一回家，人就倒了。绝望、万念俱灰，感觉自己活不下去……”
我红着眼眶看向远处的工业园。
“那些到如今还在维权的家属，也许也跟我一样吧……”
元溪听完，也哭了，她侧过身，紧紧抱住我：“没关系，纪云走了，还有我，我也是你永远的姐妹！”
车子驶入安行工业园，刚在综合楼门口的停车位上停下，就有一些人冲上来，将车子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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