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大和洋行

哈尔滨那边来了新消息。

冯庸是晌午过来的，手里攥着电报，进了前厅连茶都没倒，先摊开了。“四小姐，跟上了。佐佐木那批货，前天夜里从仓库发出来的。听风的人跟了一路，货车出了道里区，往南走，走到香坊那边一个货场。货场是中东铁路的，可管货场的中国人姓吴，是个把头。货车进去之后，吴把头亲自接的，把货卸到货场后头一间库房里。听风的人在外头等到天亮，看见另一辆货车从货场出来，往南去了。”

张怀笙拿起电报看了两遍。“往南。那就是回长春。”

“看方向是。可听风的人跟到半路，那辆车拐进一个屯子，停在一户人家院里。听风的人没敢跟进去，记了位置就撤了。”

张怀笙说：“香坊货场，吴把头。你让人查这个吴把头。他跟佐佐木是什么关系，货场的货平时往哪儿走，谁是他上头的人。另外，那个屯子也查。货车停在那户人家院里，说明那户人家也是线上的。”

冯庸点头。“我这就安排。另外，长春那边，中岛最近又动了。他从山田宅子里出来过两回，都是晚上。听风的人跟了一段，他去了长春站旁边一个货栈。货栈挂的是三井的牌子。”

张怀笙说：“三井。又是三井。三井在奉天的货栈已经堆了军需箱子，长春的货栈又跟中岛连着。这条线从大连到哈尔滨，中间三个点——奉天、长春、哈尔滨——全跟三井有关。三井是日本人的白手套，明面上做买卖，暗地里替关东军运军需。”

冯庸说：“那咱们从三井下手？三井在奉天的货栈，你上回说别动。现在动？”

张怀笙想了想。“先不动奉天的。你让听风盯住长春那个货栈，看中岛去那儿干什么。他要是再从货栈提货，就跟着，看货往哪儿走。哈尔滨那边，吴把头查清楚。查完了，我再定先动哪个点。”

冯庸应了，起身要走。张怀笙叫住他。“你让听风的人小心。哈尔滨不比奉天，那是中东铁路的地盘，日本人、苏联人、白俄，什么人都有。别露了相。”

冯庸点头去了。张怀笙坐在前厅里，把哈尔滨、长春、奉天三个点在地图上标出来。从大连到哈尔滨，南满铁路是主干。三井在奉天和长春有货栈，佐佐木在哈尔滨有洋行。这条线铺了不止一天两天。日本人往北边运军需，是要往哪儿用？哈尔滨再往北，就是苏联的地界。可苏联人跟日本人不对付。那这批军需是给谁的？

她站起来，去了张作霖书房。张作霖正跟几个参谋在说中东铁路的事。见她进来，参谋们散了。张怀笙把哈尔滨的情况说了一遍。张作霖听完，抽了口烟，眉头拧起来。

“哈尔滨。中东铁路。日本人往那儿运军需，是想在苏联人眼皮底下搞事。可苏联人不会干看着。中东铁路局要是发现日本人在货场上囤军需，肯定要查。日本人不怕查，说明他们跟中东铁路局里头有人。”

张怀笙说：“我也这么想。香坊货场是中东铁路的，管货场的吴把头是中国人。可吴把头上面，一定有中东铁路局的人。日本人要往货场囤东西，光靠一个吴把头办不到。”

张作霖把烟斗搁下。“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吴把头查清楚。查他跟中东铁路局哪个部门有关系。另外，我想派个人去哈尔滨，实地看看。光靠听风的人远远盯着，有些事看不清。”

张作霖看了她一眼。“你想自己去？”

“让冯庸去。他懂这些，人也稳。我带赵顺在奉天盯着。他去哈尔滨，把那条线从头到尾走一遍。走到哪儿算哪儿。”

张作霖想了想。“行。让冯庸去。可你告诉他，到了哈尔滨，别跟日本人正面碰。那儿是中东铁路的地盘，出了事，苏联人不会替咱们兜。”

张怀笙应了。出了书房，她去找冯庸。冯庸正在前厅跟赵顺说事，见她进来，站起来。张怀笙把去哈尔滨的事说了。冯庸听完，没多问，只点了头。

“我明天走。带几个人？”

“带冯铁，再带两个熟北边的。人不用多，精就行。到了哈尔滨，先找听风的人接头。把佐佐木、大和洋行、香坊货场、吴把头，一个一个看一遍。看完了，回来报我。”

冯庸应了，转身去准备。张怀笙回了自己院，于凤至端了饭来。她坐下吃着，张学铭跑来了，手里拿着日文册子。

“小妹，你考我。今天钱先生教了我一段短文，我背下来了。”

张怀笙接过册子看了一眼。是一段关于铁路的短文，不长，可句子完整。张学铭磕磕巴巴背了一遍，有几个音不准，可意思对。张怀笙点了点头。

“行。你进步挺快。往后让钱先生多教你读这种短文。读多了，自然就会写。”

张学铭应了，把册子揣好。他坐了一会儿，问：“小妹，冯大哥又要出门？”

“去哈尔滨。查日本人的事。”

张学铭想了想。“哈尔滨远不远？”

“远。坐火车得一天多。”

张学铭没再问。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妹，你让冯大哥小心。哈尔滨那么远，别出事。”

张怀笙笑了一下。“知道了。你去睡吧。”

张学铭走了，张怀笙一个人坐在灯下，把哈尔滨的事又过了一遍。

外头风大，吹得窗纸响。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梦里，她站在一条铁路上，铁轨一直伸到天边。远处有火车开来，车头上挂着日本旗。她站在铁轨中间，没动。火车越来越近，然后猛地停住了。车头上跳下来一个人，是冯庸。他朝她跑过来，嘴里喊着什么。她听不清。然后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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