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不是威胁的威胁

德国人要去东北见楚河。还是元首亲自写信。

这意味楚河在肇东的那场胜仗,已经引起了欧洲列强的注意。楚河的影响力,正在突破国界,走向国际。

他放下酒杯，看着古德里安，缓缓开口。

“古德里安上校，东北局势复杂，目前尚不具备接待德国代表团的条件。此事，恐怕还需要从长计议。”

古德里安有些皱眉，在漫长的路程上，他无数次的研究肇东的军事行动，距离目的地越近，他就越感到迫切。

结果，一见老常，直接就被拒绝了。东北局势复杂是不假，但你作为领袖，真想送几个人进去，有哪里是什么非常困难的事儿呢？

而且，德方也秘密与日方进行了接洽，日本态度暧昧，它不想得罪德方，所以没说不行，也没说行，那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明白委员长的顾虑。但我希望委员长能够理解，这次考察，对中德两国的军事合作，有着深远的意义。”

古德里安并不知道老常和楚河哪些藏在桌子底下、见不得光的矛盾，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继续道：“元首对此事极为重视。坦率地说，德国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军事现代化改革，装甲部队的建设是其中的核心。肇东战役展现出的战术思想，与我们多年的理论研究不谋而合，但我们需要实战数据来验证和完善。”

老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古德里安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委员长，我必须向您说明白。元首之所以派我亲自前来，是因为这次考察关系到德国对华政策的重大调整。”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推到老常面前。

“这是柏林方面授权我向您透露的信息。如果此次东北之行能够顺利进行，德国政府准备在以下几个方面加大对中国的支持力度：第一，向中国额外提供价值两千万马克的军事装备，包括最新式的反坦克炮、高射炮和通信设备。第二，增派五十名军事顾问，专门协助训练装甲部队和机械化步兵。第三，协助中国在汉口和重庆建设两座现代化兵工厂。”

老常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顿了一下。

古德里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继续说：“但如果此行无法成行，柏林方面会认为中国政府在中德合作上缺乏诚意。元首已经在考虑调整远东政策，将更多资源投向其他伙伴。”

他没有说出“其他伙伴”是谁，但会议室里的人都明白，目前的日本也与德国关系正在修复。

自欧战以来，日德关系曾一度降到冰点，一战中日本站在协约国一方，夺取了德国在山东的殖民地，两国成了敌人。魏玛共和国时期，德国对日本的扩张政策也颇有微词。

但近几年来，柏林方面的态度正在悄然转变。去年十一月，德日签订了《反国际协定》，表面上是针对俄国，实际上标志着两国关系的重大转折。淞沪会战爆发后，德国虽然继续向中国提供军事援助，但柏林的一些声音已经在质疑这种“两面下注”的政策是否明智。

德国驻日大使在给外交部的报告中明确建议，应当重新评估对华政策，日本在远东的战略价值可能比中国更高。而日本方面也在积极示好，东京多次向柏林表示，愿意在原料供应、市场开放等方面给予德国更优惠的条件。这些信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南京，让老常心里清楚，德国人手里的牌，比表面上看起来要硬得多。

“委员长阁下，我不是在威胁您。”古德里安的语气缓和了些，“我只是如实转达柏林方面的态度。德国对中国的支持，建立在相互信任和合作的基础上。我们帮助中国建设现代化军队，中国也应该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提供必要的协助。这是对等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老常的眼睛：“更何况，我们要考察的是您麾下的国军部队，是在您的领导下取得了肇东大捷。这次考察，对外界来说，是对中国抗战成果的认可，对您个人威望的提升。为什么要拒绝呢？”

老常放下茶杯，脸色愈发阴沉。

古德里安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他说的不是威胁，是事实，但却比威胁更让人难受。德国的军事援助，现在是中国最需要的。

淞沪战场每天消耗海量的弹药和装备，汉口和重庆的兵工厂还在规划中，如果德国这时候撤走，对战局的影响不可估量。

更要命的是，古德里安把话说得冠冕堂皇——考察的是“国军”，是“委员长领导下”的部队。如果拒绝，国际上会怎么看？中国政府连自己的军队都不能安排外国友军考察，这算什么？

而且，德国如果转向日本，那对中国来说将是灾难性的。

“古德里安上校。”老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东北的情况确实特殊，我需要时间协调。”

“我理解。”古德里安点点头，“但时间不多了。如果委员长需要协调，我建议尽快。毕竟，柏林那边也在等待我的报告。”

他站起身，伸出手：“我相信，以委员长的威信以及中德友谊，这不会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老常握住他的手，脸上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容。

……

晚宴在热闹的气氛里开始，在尴尬的氛围中结束。

老常回到专车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俞济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委座，这事儿……”

“让林蔚陈布雷过来一下。”

书房里，老常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对两人说，“准备给楚河发电报吧。”

他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德国人要去东北，我们拦不住。与其让他们绕过我们直接去找楚河，不如由中央出面协调。至少，面子上还过得去。”

俞济时明白了，这是不得已的妥协。

这确实很尴尬。

刚刚才使了各种绊子，把楚河恶心的不要不要的，现在转头，又不得不去“求”楚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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