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当晚，林蔚斟酌着总裁的思路，拟定了一份电文。除了老常说的几点主要事项意外，还补充了东北地处敌后，局势尚不稳定，专家学者乃国之栋梁，其安全关系国本，中央不敢轻易令其冒险云云。
不是我们不想啊，实在是困难重重，万一这些泰斗级的专家学者，要有什么闪失，对于国家而言，损失实在惨重啊。谁也挑不出理儿不是？
电文发出去了，林蔚以为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第六集那边石沉大海，直接来了个已读不回。
结果，第二天一早，军统那边就汇报到了戴春风那里。
说第六集团军驻南京办事处的人，一大早就倾巢出动了，分头赶往《大公报》《新民报》《新华报》等十几家报馆。
每家报馆都收到了一笔不菲的刊登费，外加一份已经拟定好的，内容完全一致的稿件。
稿件标题是——《大庆发现大型油田，第六集团军诚邀全国专家学者赴东北开发石油》。
正文措辞诚恳，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炸弹。
直接摊牌了，我们这里可是有大型油田的，储量巨大，足以改变中国贫油之现状。为加速开发，诚邀全国地质、石油、化学、机械等各领域专家学者赴东北效力，共襄国家建设之大业。
而且还说，凡愿赴东北者，将负担全部路费，并派专机护送，确保人身安全。待遇从优，绝不亏待。
特别还提到，尤其期盼谢家荣先生、翁文灏先生、潘钟祥先生、黄汲清先生等地质界泰斗能够莅临指导。诸位先生毕生致力于中国地质事业，如今大庆油田之发现，正是验证诸位先生陆相生油理论之绝佳机会。若诸位先生能亲临现场，不仅可为国家开发石油资源，更可为中国地质学界争一口气，向世界证明中国并非贫油之国！
有意者请至南京中山东路147号第六集团军南京办事处，或武汉汉口江汉路32号第六集团军武汉办事处登记报名。
你老常牛逼，你可以绕过东北行营，直接来挖我墙角收编伪军。那我楚河就不能绕过你老常，直接来个社会公开招募不成？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学者，十个有九个是愿意为国家牺牲一切的，可想而知，这则消息要是刊登出去，不知道得引起怎样的轰动，又会吸引多少学者北上共赴国难？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允许你做初一，还不让我做十五？
但人家还真就不让你做。
得到消息的CC、军统的特务当场就冲进了报馆，试图阻止刊登。
要知道，自淞沪会战爆发以来，国民政府对新闻管制抓得极严。成立了战时新闻检查处，各省市也都设立了新闻检查所，所有报纸刊物在付印前，必须将样稿送交检查机关审核，加盖“准予刊登”的印章后方可发行。
凡是涉及军事部署、兵力调动、伤亡数字、败仗消息，甚至是可能影响民心士气的言论，一律删除。违者轻则停刊整顿，重则查封报馆，主编和记者都要被抓去“喝茶”。
《大公报》的主编被叫到办公室，面对三个穿黑风衣的特务，凶神恶煞。
“这稿子不能登。”特务头子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语气冰冷，“我说的！”
“可是——这是国军的公开征募，又没有违反战时新闻管制条例，我们——”
“违不违反，不是你说了算。”
特务头子站起来，走到主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我再说一遍，这稿子不能登。”
主编咬了咬牙，突然硬了一下。
“长官，这稿子说的是开发石油，利国利民，又不是反对政府，也不是泄露军事机密。战时新闻管制，管的是敌对言论和机密信息，这稿子哪条都不沾。您要是硬压，我只能开天窗了。”
开天窗，是当时报界对抗新闻检查的惯用手段。
被查禁的内容用空白版面代替，读者一看就知道是被删了，反而更引人注目。
“大庆发现油田，这就是军事机密！”特务头子的脸色阴沉下来。
正要发作，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进。”
一个年轻特务快步走进来，凑到头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特务头子的表情变了变，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撤。”
几个特务转身就走。
主编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等人走了，他才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类似的场景，在南京城的多家报馆同时上演。
第二天一早，《大公报》《新民报》《申报》等几家大报，头版赫然刊登了那则征募启事。
《中央日报》虽然没登头版，但也在第三版的显著位置刊登了出来。
消息一出，整个南京舆论哗然。
大庆有石油？
储量巨大？
足以改变中国贫油现状？
无数人盯着报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让人震惊的是，第六集团军居然公开征募专家，还承诺派飞机护送……南京方面，却没有任何表态。
事实上，不是老常不想表态，他只是不能够跳出来公开激化矛盾，有的东西，大伙儿心知肚明，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而且，对于楚河“广发英雄帖”，他并不十分担忧。
你楚河有飞机不假，但你飞机总是需要在政府控制的城市和机场降落的吧。
先不管有多少专家学者愿意以身赴险到东北去，到时候有很多理由，把这件事儿给拦下来，给你搅黄咯。倒不是说要把飞机给你打下来，但想卡你，手段不要太多。
不过，就目前而言，南京也不是毫无动作。在中央部门任职的黄汲清当天就被请到了侍从室，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深入交流。黄汲清表示，将服从命令，绝不自作主张。
另一边，财政直接拨付给军统军一百万法币，又秘密成立了一个情报第八科，专门负责针对第六集团军的情报工作。
一时间，大批特务从各地抽调，经香港转菲律宾，再从大连秘密潜入东北。
冰城、大庆、肇东、绥化，所有第六集团军控制的重要城市，都被撒下了监视网。
戴笠亲自挂帅，抽调了十几个精干特务，日夜不停地盯着东北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南京政府对国内专家学者的监控也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严密程度。
谢家荣、黄汲清、潘钟祥等人的住所，全部被军统派人盯梢。
他们的电话被监听，信件被拆看，甚至连家里的佣人都被收买了。
任何人想要接触这些专家，都会第一时间被军统掌握。
而对于那些试图前往东北的人，军统的手段更加直接。
扣押、威胁、恐吓——只要有人敢去第六集团军驻南京办事处登记，第二天就会被请去“喝茶”。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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