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血债血偿
张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山坡上，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正从树林里窜出来，动作敏捷得像只山猫。
他一路小跑着往这边靠近，动作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移动。
张海的心脏狠狠一跳。
这小子是谁？
难道是村里的孩子？
那刚才屋里那些日本人——
男孩已经跑到距离坝子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蹲在一棵歪脖榆树后，探出半个脑袋。
目光和张海对上了。
日本人所在的房间，朝着坝子这边儿，而小男孩儿过来的方向，确实一个死角，坝子里的张海和窦虎能看到，屋子里却看不到。
男孩抬起右手，对着张海做了个手势。
那是猎人在山里打猎时的暗号，我要从后边摸上去。
张海愣了一下。
男孩又做了第二个手势，手指指向那间窗口冒着猎枪的木屋，然后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刀。
意思很明确，他要从后面摸进去，干掉里面的人。
张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小子——
他想说些什么，但男孩已经缩到了矮坡底下，整个人消失在视野里。
“草。”
张海骂了一声，立刻扯着嗓子朝屋里喊：“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先把枪扔出来！”
屋里沉默了两秒。
“不可能。”
佐佐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们扔了枪，你立刻就会冲进来。”
“那你他妈想怎么办？”
张海继续喊，声音故意拔得很高，“老子的人都受伤了！你们不交枪，老子凭什么信你们！”
“你可以先让你的人退到坝子外面，我们扔枪，然后你们放我们走。”
“放你妈！”
窦虎在尸体后面骂了一句，“老子兄弟都被你们打成筛子了！你以为这事儿能这么算了？”
“那你们想怎么样？”
佐佐木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们放我们走，要么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此时，男孩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整个人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窗口挪。
动作轻得像猫。
张海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必须分散屋里那些日本人的注意力。
“你们杀了这村子里多少人？”
张海突然开口，语气压得很沉。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佐佐木的声音有些迟疑。
“少他妈装蒜！”
窦虎吼了一嗓子，“刚才那个死在门口的，他叫刘栓柱是吧？老子在山下见过真的刘栓柱！你们这些王八蛋把人家一家都杀了，然后冒充村民！”
屋里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你们还有小孩的血债！畜生，连婴儿也不放过！”
“如果不是你们来，他们根本不会死！”
……
此时，打爆已经爬到窗口了。
他从小跟着爹爹进山打猎，练就了一身在山林间无声移动的本事。翻山越岭对他来说就像走平地，听风辨位、踩枝不响这些猎人的本事，十一岁的他已经学了七八成。
刚才他带着妹妹妞妞躲进山里，听到村子里传来密集的枪声，心里又怕又急。他把妹妹藏在一处山洞里，叮嘱她别出声，自己偷偷摸下山来。
从山坡上看到对峙的一幕。
大宝觉得报仇有望，握紧了手里那把剥皮刀，摸了下来。他不知道外边的那伙人是谁，或许是军人？但又有什么关系呢，杀害他父母的眼镜，此时就躺在坝子里，至少不是敌人。
他整个人蹲在窗台下，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屋里那个“哑巴”正端着猎枪盯着外面，背对着窗口。
大宝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窗台，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他双手握紧了剥皮刀，一步一步靠近，距离只剩一米，那个“哑巴”感觉到了身后有什么不对，刚刚要回头，大宝手中的刀尖，就对着“哑巴”的后腰猛地插了进去。
屋外，张海深吸一口气，继续朝屋里喊：“我最后问你们一遍！金条到底在哪儿！”
“我说了，在溶洞里。”
佐佐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放我们走，我的人会带你去——”
话音未落。
屋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那是日语。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猎枪砰的响了。
但枪口不是朝外，而是朝屋顶打的，铅弹把房梁打出一个窟窿。
“动！”
张海吼了一声，紧紧贴着木屋的身子一动，端着M1924，枪口对准隔壁那扇窗扣动扳机。
啪！
子弹没打着佐佐木，佐佐木早有防备，站位也处于和张海位置的一个死角中。
佐佐木反应极快，抬枪就要打张海。但后者已经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窦虎猛地从尸体后翻滚出来，一把捡起刚才被斧头劈落的步枪。
他单膝跪地，枪托抵在肩窝。
瞄准——佐佐木对于张海是死角，但对于窦虎，却整个人都暴露在射击窗口里。
扳机扣动。
啪！
子弹穿透窗纸，打在佐佐木的额头上。
那张脸在窗口定格了不到半秒，然后整个人往后仰倒。
咚的一声，尸体砸在地上。
那边的屋里传来小男孩的惨叫声。
张海顾不得这边，提着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猎枪手的木屋门口。
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那个一直装哑巴的日本枪手正骑在男孩身上，死死按着男孩的脖子。
枪手的后腰插着一把剥皮刀，刀柄还露在外面，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男孩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抓着对方的手臂，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回头看见张海，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绝望的吼声。
张海上前一步，抡起枪托，狠狠砸在枪手的后脑勺上。
这一击用尽了全力。
咔嚓。
头骨碎裂。
枪手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松开了。
男孩掉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枪手还没倒，他转过身，伸手猛地抽出了腰间插着的那把刀，鲜血如注，他还想上来搏斗。
张海没给他机会。
枪口抵在他胸口，扣动扳机。啪！
枪手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缓缓滑下来。
脑袋一歪，没了动静。
“咳咳——咳——”
男孩蜷在地上，喘得像拉风箱。
张海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
男孩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爹娘呢？”
张海问。
男孩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死了——他们都死了——我爹，我娘——”
张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再问，只是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先出去。”
他拉着男孩起来，两个人走出屋子。
坝子上，孙彪已经从旱厕那边冲过来，手里的枪对着隔壁那间屋子。
窦虎端着步枪，也瞄着那扇门。
“班长！”
孙彪看见张海出来，“里面还有人么？”
“有。”
孙彪进屋，看到了日本兵的尸体，又到了刚才佐佐木那屋。
佐佐木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黄金，我的黄金啊！”
孙彪抱着头蹲下，一辈子的富贵就这么没了。
张海冷笑一声，“今天你立的功劳，可比一百斤黄金还大。”
孙彪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张海已经猛地踹开里屋的门板。
屋里，炕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半张脸缠着绷带，他盘腿坐在炕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对于外边发生的一切，仿佛根本不在意一般闭着眼睛，好像是养生。
张海突然笑了。
“我说的对吧，山下奉文中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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