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对峙
窦虎把壮汉的尸体从身上掀到靠房子的一侧，用他魁梧的身体来躲避猎枪，他感到后背火辣辣地疼。他反手一摸，满手是血，军装后背被猎枪的铁砂子打成了筛子，几十颗铁珠嵌在皮肉里，但好在距离远，入肉不深，没伤着骨头。
屋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冈村！冈村——”
佐佐木趴在窗口，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壮汉，眼眶瞬间红了。他握着南部手枪的手，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想要冲出去，但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了衣领。
“佐佐木！冷静！”
佐佐木回头，看见山下奉文撑着墙站在炕边，半张缠着绷带的脸上满是严肃。
“冈村已经尽忠了。现在，我们必须想想，该怎么出去。”
……
“班长！老窦挂彩了！”孙彪在旱厕后头喊。
“死不了！”窦虎龇牙咧嘴扯着嗓子喊：“屋里还有几个？”
张海没回头，耳朵贴着柱子，听着屋里的动静。
现在的情况是，应该没有其他的埋伏，否则早就开枪了，轮不到等到现在。所以，他们总共就五个人，没露面的，是冒充刘栓柱男人口中那个受了伤的人，很可能是条大鱼。
另外，死了两个，也就是说，目前屋子里还有一个“哑巴”，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他们有一支铅弹猎枪、一支手枪。
但人躲在屋子里，又没有带手榴弹，这边还有战斗力的，满打满算也就张海一人。
“至少两个。一个用南部手枪，一个用猎枪。还有个受伤的，一直没露面。”
“那个拿猎枪的哑巴呢？”
“窗后头缩着，不敢露头。”
窦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是额角那道口子往下淌的。
“老宋怎么样？”
“腿断了，血止住了，还清醒。”
“你盯着窗口，有人露头就打。窦虎，你盯着右边那扇门。”
“我他娘怎么盯。现在是老子被盯上了，没这个大块头挡着，我现在就得被打死，你懂吗。”窦虎在壮汉身体后藏着，骂骂咧咧，他能感觉到，屋子里一定有一把枪瞄着自己。
“妈的。孙彪、老宋，掩护窦虎！”张海指挥。
“怎么掩护。我们看不到人！”
两人躲在旱厕里，夏天的味儿熏人的很，地上全都是屙洒的尿，孙彪已经沾了一身屎尿，整个人犯恶心。他倒是想掩护，但无奈军事技能太差了，稍微露头，就是一枪打过来，搞得他只能在门板后干着急。
“草。真他妈是傻逼。”张海又骂道，加上窦虎三个人，被一支猎枪打的不敢冒头。
正在这时，屋里传出一个声音。
“外面的中国军官。”
东北口音，不带一点日语的腔调。
张海将枪口抬起，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们没有恶意。”
窦虎看了张海一眼，张海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刚才死在门口的那个，是我们的参谋。他很年轻，才二十六岁。”屋里的声音停了一下，“他有妻子，在广岛。还有一个两岁的女儿。”
张海还是没说话。他的枪口稳稳地对着屋子后墙的窗口，只要有人影出现，他会立刻开枪。
“我们知道你们是国军巡逻队。我们不想和你们拼命。我们只是想回家。”
“放你妈的屁！”窦虎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我可以证明我们的诚意。”屋里那人没有理会窦虎的谩骂。
张海终于开口了，“怎么证明？”
屋里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变得从容了些。
“你们想要什么？金条？我们有。”
“金条？”张海说。
“对。我们身上带了一批。”屋里的人顿了顿，“足足有五十根。全是十两一根的，用油布包着，就埋在这山里。是我亲手埋的，只有我知道地点。”
窦虎的眼睛瞪圆了，压低声音说：“班长，五十斤……”
“闭嘴。”张海没理他，对着屋子喊：“埋在哪？”
“你放他们走。我留下，带你们去挖。金条归你们。我们只要一条活路。”
张海沉默了几秒。
“不行。”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也许根本就没有金条。也许你是在拖时间。”
屋里那人笑了一声，似乎是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你可以先拿到金条，再放我们走。”
“那更不行。你告诉我地点，我一样可以杀了你，然后自己去挖，我不认为你会如此愚蠢。”
“你不会的。”那声音说。
“为什么？”
“因为没有我的人带路，你找不到那个地方。”
屋里那人继续说：“金条埋在一个天然溶洞里。洞口被我们堵死了，从外面看和普通山崖一模一样。你就算知道大概位置，也找不到。而且溶洞里岔路很多，走错一步就是死胡同。我们花了三天才确认埋藏点。”
张海沉思了几秒。
“你怎么证明你们真的埋了金条？”
屋里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片刻，门框旁边的窗纸被捅开一个小洞，一个东西从里面扔了出来。
一根金条，十两重，巴掌大小，在暮色中发着暗黄色的光。它在空中翻了个滚，落在坝子中间，啪的一声砸在石头上，弹了一下，滚进草丛里。
屋里那人说：“看到了吗？这是定金。十两。成色十足。剩下的，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你的人自然能找到。”
张海没看那根金条，视线一直在后窗和门之间来回扫。
“我还是那句话，我怎么知道你们带我去的地方是真的？”
“你可以带上你的人，我会带着你们去找。你亲眼看着挖出来，但我只有一个条件，放屋里的伤者离开。”
听到这句话，张海更加确定，屋里的那人一定是个大人物。所以，说话的日本人，才会以自己为饵，为其保一条退路。
有没有金条，张海不知道，但旱厕里的老孙和老宋，明显有些意动。
五十斤金条，他们五个，就算加上山路上守车的一个，一人也是也有八斤，足够下半辈子过得很舒服。
“张班长！要不？”孙彪在旱厕里喊。
张海眼珠一动，冲这里边喊：“可以，但你们要先出来。”
“不行。你们的人，先退出去三个。”
“妈的，老子的人一动被你他妈打黑枪怎么办？”
“我们保证不开枪。”
“那先让我兄弟……就是在你们那胖子尸体后的那个退出来。”
“可以。”
对面答应的倒是很爽快，但说完，两边都是一阵沉默。谁他妈知道，这不是故意使诈的？
只要一动，脱离了肉山掩体，直接被打一枪，再减员一个，那天平就又往日本人那边儿倾斜了。
不过，眼下的这种对峙，从长久来说，是对张海他们有利的。留守在路上看车的手下弟兄，一定已经听到了这边儿密集的枪声。只要立刻下山，最多四五个小时，就能搬来一个连的援军。
就算他不去搬救兵，只要摸上来，这种情况下，多一个人、多一把枪，就能完全改变目前僵持的战局。
所以，张海并不急，他只需要等。
但就在着僵持间，张海突然看到，远处的山上树林中，居然跑下来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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