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畜生的獠牙

山上的无名小村，猎户的家中。

当听到身后那句阴冷的声音时，猎户整个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慢慢转过头。

戴眼镜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

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跟此前完全是两个人。嘴角歪着，挤出一种有些诡异的笑。

他手里举着那把猎枪，枪口对着刘栓柱的胸口。

"张，张兄弟。"汉子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但还是努力装出镇定的模样，"这……你这是干什么。"

“栓柱兄弟，我本没想过要杀你的……但你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实在抱歉了。”

“身……我什么都……”刘拴柱话音未落，库房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是他媳妇儿的声音。

刘栓柱猛地转头。那个一直蹲在火塘边的“哑巴”壮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库房门口，从身后抱着他媳妇儿，从库房里拖了出来，整个人尖叫着，两只脚在空中乱蹬，像拎一只鸡一样摔在了堂屋地上。

“妈的，臭婊子。”大汉叽里咕噜冒出一串日语，感情不是哑巴。

栓柱媳妇儿被这么一摔，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她仰面躺着，头发散了半边，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全是恐惧，双手双脚在地上挪动，往后退着。

"你们要干什么！"

刘栓柱愤怒地吼了出来，举起剥皮刀就要冲过去。

嘣。

枪响了。

赵秀芬看见自己的男人靠着灶台往下滑，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棉袄胸口的位置洇出一片暗红色，越来越大。

"当家的！"

她尖叫着要爬起来，壮汉一脚踩在她的小腿上，把她踩回去。

刘栓柱靠着灶台坐在地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伸手摸了一下，鲜血淋淋。

壮汉弯下腰，一只手揪住赵秀芬的衣领往上提。

媳妇儿拼了命地挣扎，一口咬在壮汉的手背上。

"八嘎！"

壮汉吃痛，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媳妇儿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嘴角裂了，血混着唾沫淌下来。

壮汉一把撕开她的衣襟。

媳妇儿缩在地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声音已经变了调："别，别，求求你们——"

炕上，那个一直躺着的伤者已经坐了起来。

他的半张脸缠着绷带，另半张脸上的皮肤惨白得近乎透明。

他看着壮汉正俯身压向地上的女人，眉头猛地皱起，用日语说了一句：“混蛋！”

看向屋子正中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目光沉沉地使了个眼色。

中年男人会意，几步走上前，一脚踹在壮汉腰上，把他踹开，突然从胸口的衣服内衬里掏出一把南部手枪。

啪。啪。

两声枪响，刚才还在地上挣扎的赵秀芬胸口渗出鲜血，身体抽搐了两下，。

壮汉愣住了，中年上前，啪啪就给壮汉两个耳光。用日语骂道：“八嘎，什么时候了！当着兵团长的面就敢这样，你是不是想死？”

说完，他弯腰把赵秀芬敞开的衣襟合上。

壮汉揉着手背，半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持枪的中年人环顾了一圈屋里的人，面无表情地把手枪插回腰间。

院子外边突然传来声音:"叔叔——叔叔我也想吃糖——"

十一岁的大宝领着妹妹妞妞往屋里跑。妞妞嘴里还吃着刚才哑巴壮汉给她的糖。

但两人刚到门框边，突然就顿住了脚步。

灶台边上，他爹靠着灶座歪在地上，棉袄上全是血。地上，他娘仰面躺着，眼睛睁着，胸口两个窟窿。

大宝的脚钉在了门槛上。

妞妞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你怎么不进去呀？"

大宝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那个人手里拿着猎枪，枪口还对着他爹倒下去的方向。

这一声动静让屋里五人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

大宝毕竟已经十一岁了，他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突然间，猛地转身，一把抱起妞妞，拔腿就跑。

"快跑！杀人了！李叔！李叔——他们杀了我爹娘！快来人啊！"

他喊着往隔壁跑。妞妞被他夹在腋下，吓得哇哇大哭。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

中年追了出来，啪。

子弹打在院墙上，崩起一片土渣。

啪。

第二枪擦着大宝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前面的榆树干上。

大宝没回头，抱着妹妹疯了一样跑。

隔壁院子的门开了。

李大叔听见枪声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饭碗。他看见满脸是泪的大宝抱着妞妞朝远处跑去，张嘴想问出了啥事。

啪。

子弹从二十米外飞过来，正中李大叔的胸口。饭碗脱手摔在地上，碗碎了，饭撒了一地。

李大婶的尖叫从屋里传出来。

大宝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抱着妞妞钻进了李家院子后面的苞谷地里，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跑。

身后的枪声还在响。

石磨沟不大。五户人家，加上老人小孩，总共不到十五口。

那五个此前还非常和善的、礼貌的、帮着村民干农活的逃难外乡人，不，是日本人。此时此刻，终于露出了獠牙，他们掏出藏好的枪，举着屠刀，像魔鬼一样冲进了每一户人家。

王家，七十多岁的王老汉正在院子里劈柴，老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中。

他的儿子从屋里冲出来，被壮汉一刀捅进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王家的儿媳妇抱着三岁的孩子躲在床底下，被拖出来后，那个壮汉露出狰狞的笑容，当着孩子的面把刺刀捅进了她的胸膛。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壮汉烦躁地一把揪起孩子，像扔破布一样摔在墙上。

赵家，五十多岁的赵婶子被日本兵按住她的头往灶台上砸，另一个用刺刀从背后捅了进去。

老太太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补了两刀，鲜血喷溅在灶台上，喷溅进了锅里，里边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孙家院子里，十四岁的孙小虎想要护着他八岁的弟弟逃跑，被一枪打断了腿，跪倒在地上。戴眼镜的男人走到他面前，枪口顶着他的额头，冷笑着说了一句日语：“支那人的杂种。”然后扣动了扳机。

……

不到一刻钟，整个石磨沟变成了人间地狱。

院子里、屋子里、路边，到处都是尸体。

那五个日本人站在血泊中间，身上溅满了血迹，像刚从屠宰场里出来的屠夫。壮汉舔了舔嘴角的血，哈哈大笑起来。

枪声和叫喊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然后，安静了。

那栋土坯房里。

戴眼镜的男人站在炕前，面朝躺在炕上的伤者，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成九十度，双手贴在裤缝上，维持了整整三秒。

"兵团长阁下。"

他直起腰，声音恢复了另一种语言。

"我们暴露了。这里不能再待了。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炕上的人偏过头来。

缠着绷带的半张脸上，一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眯着，嘴唇干裂，嘴角挂着一丝暗色的血痂。

这人正是失踪已久的，关东军参谋长、第一兵团长，日本陆军中将，山下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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