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泪和泥咽!双向奔赴的硬骨头!
“是,老子没种!”贺野嗓音粗粝。
“你跟着老子,只能被人当烂泥踩!”
林娇娇后背抵着门框,眼泪往下砸。
“我说了我不在乎!”
“我能自己挣钱,我能带着作坊立起来!”
“贺野,你以为拿对镯子,就能把所有的情分扯平?”
贺野偏过脸,视线避开她。
“顾淮安能给你的,老子这辈子拼断骨头也给不了。”
“你拿着那些东西,有多远滚多远。”
林娇娇快步逼近,仰起小脸,对上他的眼睛。
“我顶着枪口保作坊,护刚子,不是在施舍你,更不是委曲求全。我在学着当一个能抗事的人。”
“那三十个女工信我,把我当依靠。”
“刚子受了伤,我得站出来撑着。”
林娇娇嗓音发颤。
“我拼了命想和你并肩站着,你却要推我走?”
贺野嗤笑出声。
“并肩站着?”
“你拿什么站?凭你那几张图纸?还是凭你这张脸去求人?”
“贺野!”林娇娇扬起手。
贺野没躲,梗着脖子往前凑。
“打,往死里打。”
“你打死老子,老子也给不了你想要的。”
“赶紧走,找他去。我这破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林娇娇手停在半空。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下颌冒着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脸颊生生薄了一层皮肉。
粗布褂子套在宽阔的骨架上,空荡荡的,透着乏力。
林娇娇垂下手,没再争执。
她擦干眼泪,转身往灶房走去。
灶房里冷锅冷灶。
林娇娇舀水和面。
白面粉沾在鼻尖上,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热油下锅,噼啪作响。
为了煎两个荷包蛋,滚烫的油星子溅在手背上,烫出好几个泡。
她只拿凉水冲了冲,把热腾腾的面条装进饭盒。
贺野赤着膀子坐在院里的矮凳上。
林娇娇跨出门槛,捧着饭盒的手直发抖。
“你看你这几天,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亲手擀的面,卧了两个你最爱吃的鸡蛋。”
“你趁热吃一口。”
“吃完了,咱们就当所有的气话都没说过,以后安安稳稳过日子,行不行?”
她语气放得很软。
贺野目光掠过她通红的手背。
水泡亮晶晶的,刺着他的眼。
他闻着饭盒里透出的葱花香。
他多想把饭盒接过来,把那双烫红的小手焐在怀里吹一吹。
可他咬紧腮帮子,讥诮地扯起唇角。
“林大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施舍一碗面,就能显出你的深情了?”
林娇娇不搭腔,捧着饭盒往前递。
“我说过要养你,不是在开玩笑!”
贺野抬起大掌去挡。
林娇娇不肯退,硬往他手里塞。
两人隔着饭盒推,贺野手腕加了力道。
饭盒脱手飞出。
清汤混着面条,泼洒在青石板上。
荷包蛋在泥地里沾满泥土。
林娇娇呆立在原地。
“顾淮安一个电话能端掉王主任,你能吗?”
贺野声音粗粝。
“你留在这,只会连累老子跟着担惊受怕。老子受够了你这副娇生惯养的做派!”
林娇娇肩膀抖得厉害。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赶我走?”
“对。”贺野硬挺着脊背。
“带上你这烂摊子,找你的顾大少爷。”
林娇娇红着眼眶,转身跑回堂屋。
木门砸上,门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贺野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高大的身躯一点点弯下去。
粗糙的手指抠着石板缝,把沾满泥沙的面条一根根捡起来,捧在掌心里。
他躲在灶台后面,拿瓢舀了水,将荷包蛋上的泥冲掉。
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男人跪在地上,眼泪砸混着满嘴的咸腥,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
医院二楼过道,病房木门半开着。
沈刚背对着门。
单手拎着布包袱。
另一只胳膊吃力地抓起破旧粗布褂子,往里头塞。
平日常年挺拔的脊梁,正佝偻着。
后背裹着的纱布渗出点点暗红的血迹,连站直身子都显得吃力。
宋云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一个双层铝饭盒,里头是她起早贪黑熬了三个钟头的母鸡汤。
她冲上前,两只手抱住沈刚粗壮的腰身。
“刚子,你干什么!快放下包袱!”
宋云把脸贴在他厚实的肩膀上。
“大夫说你要静养,伤筋还没长好,你想落下一辈子残废吗?”
“住啥院!”他粗着嗓子低吼。
“一天两块钱的床位费,俺一条贱命,值几个两块钱?”
“俺回去炕上躺着,一样长骨头!”
“不行!”宋云急得去抢他手里的包袱。
“你后背的筋要是长歪了,以后连路都走不稳!”
“钱的事你别管,我不回城了,踩缝纫机挣钱养你!”
沈刚单手攥紧包袱带,没让她抢过去。
“你养俺?”沈刚咬着后槽牙。
“行。”
“以后俺拉了尿了,全在那盆里。你每天得给俺倒屎倒尿,洗臭裤衩。”
宋云呆在原地。
沈刚扯下后背的脏纱布,甩在宋云脚边。
“洗啊。”
沈刚咧开嘴。
“城里的大小姐,不是不怕苦吗?这种日子得熬十年、二十年,熬到俺咽气!”
宋云看着那团血呼啦擦的纱布。
她弯下腰,手探过去。
沈刚背过身,闭上眼。
“嫌脏就滚。俺沈刚就是烂在炕上,也不要你可怜。”
宋云一把抓起血纱布。
从床底下端出搪瓷盆,倒满热水,用力搓洗。
清水染成刺目的红。
沈刚回过头。
“你聋了?”
“我不怕苦!我只要你好好的!”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沈刚朝地上啐了一口。
“俺就是个杀猪的,常年跟畜生打交道。”
“见着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城里女人,寻思着花点小钱,买个稀罕,跟你睡一觉尝尝鲜!”
“现在你送上门来倒贴。”
沈刚走近两步,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宋云的脸。
“俺看着你这副丧门星的样就倒胃口!”
宋云捂住脸,甩开他的手。
“沈刚,你少拿这种屁话来激我!”
“你平常看我一眼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现在装什么花花肠子!”
她大步走到病床前,抓起干毛巾。
跑到水龙头下拧开水柱,胡乱搓洗两把,一把拧干。
湿毛巾被她狠狠抽在病床前头的铁栏杆上。
“你接着骂!”
宋云拉过板凳,一屁股坐下,梗起脖子。
“你嫌俺丧门星,嫌俺倒贴。”
“老娘今天还就倒贴到底了!”
“俺不管你嘴里吐什么混账话。哪怕你以后真走不动道,俺也伺候你!”
“你想用几句混账话把我骂走,门都没有!”
沈刚僵在床边。
强撑着凶煞的大黑脸一点点塌陷。
他偏过头,把脸埋进粗布衣袖里。
宽厚的脊背一抽一抽地耸动,不让自己哭出声。
……
天色逐渐暗下来。
林娇娇靠在堂屋的门板上,眼睛肿得生疼。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林老板!林老板在不在!”
门外是作坊领班赵婶焦急的嗓音。
林娇娇擦了把脸,拉开堂屋的门。
赵婶满头是汗地冲进院子。
“出大事了!”
赵婶抓着林娇娇的胳膊,嘴唇直打哆嗦。
“县工商局的王干事带了一大帮带红袖章的,把库房给围了!”
林娇娇心里发紧,脚趾抠紧鞋底强迫自己站稳。
“别慌,到底怎么回事?”
“王干事说,咱们送去的那批的确良新裙子,女工穿了之后全身起红疹溃烂,大夫验出来说是染料有毒!”
赵婶急得直拍大腿。
“他们现在正在封库房,还要拿逮捕令来抓你去见官,说要重判投机倒把和毒害群众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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