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逃出生天
嗡——！
“快躲开——”
卜离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他看着祝如愿站在天丛云剑的轨迹上，一动不动，心中焦急如焚。
那道银色闪电正朝她垂落，带着斩开一切的威压与神明不容违逆的裁决，眼看着她就要湮灭在那片恐怖的威势之中。
祝如愿摇了摇头：“没用的。”
神明既然已经掷剑，必然是锁定了方向，若是无人命中，这柄剑就会调转方向，直至斩杀目标，才会停歇。
当下除了她，无人能在这一剑下，还有一丝生机尚存。
在必死的一剑下，即便是光环加身的林七夜，也是依靠着迦蓝的【不朽】抵御，【凡尘神域】的奇迹之力发挥作用，才使得天丛云剑偏离了心脏要害，堪堪活了下来。
祝如愿没有两者的能力，但她可以用神墟构筑一个相似的概念与规则。
她不能退，也不能躲，只有靠自己扛下来，才不会波及身后的同伴。
随即，她的嘴巴嗡动起来，开始疯狂地念台词和诗句。
那些字句飞快地从她的唇齿间涌出来，快得几乎听不清字与字之间的间隙。
与时间夺命。
“一粒尘可填海，一根草斩尽日月星辰，弹指间天翻地覆！”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神墟之力在祝如愿的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而下一瞬，碎裂来得毫无悬念。
可碎裂之后，又有新的光补上来，
防御屏障一层层碎，一层层补。
如此反复，无止不休，无数的防御屏障被剑锋碾碎。
天丛云剑的剑尖就在这反复的碎裂与填补中一寸一寸地逼近，即便有所削弱，也依旧势不可挡。
终于，无匹剑锋还是刺入祝如愿的胸口。
恐怖的杀伤力汹涌而出，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剧痛从胸口炸开，向四肢百骸蔓延，疼得她眼前发白，视野里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碎成了模糊的光斑。
可她忍痛，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最后一句神墟之力。
“我命由我，不由天！”
神墟之力轰然爆发，巨大的神明虚影在她身后涌现，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片血海都映得一片通明。
祝如愿的精神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枯竭，那抹即将刺破心脏的剑锋在规则与概念偷换之下，轻微偏转了些许。
只是些许。
剑锋劈开了要害，却依旧贯穿了她的胸膛。
大量的鲜血顺着贯穿的剑锋流淌而下，顺着银白色的剑身蜿蜒。
天丛云剑“可斩万物”的属性与神墟的力量在她的体内不断角逐，撕扯着她的内脏肺腑，如同两头野兽在她的胸腔里互相撕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剧痛无比。
祝如愿猛地咳出一口血，胸口的衣襟已经被血浸透，像一朵正在绽开的糜艳之花。
“小元宵！”卜离终于赶到她身边。
他一把扶住她趔趄的身形，手臂从她肩后绕过去，将她半揽半撑地稳住，掌心按在她的后背上，精神力源源不断地渡进她的体内。
祝如愿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半张脸。
发丝被血和汗黏在颊侧，凌乱地贴着，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碎的颤抖，像是要把体内翻涌的剧痛一口一口地咽回去。
可那双眼睛，从碎发的缝隙里露出来，依旧死死地盯着须佐之男的方向。
目光穿过翻涌的血海、漫天未散的剑意残烬、神与凡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直直地钉在那张狰狞的神面上，眼底的光没有半分黯淡，反而越烧越烈。
那是一个凡人被逼到绝境后的愤怒与不屈，还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
......
在两把剑锋交错而过的同时，须佐之男瞳孔骤缩，祂终于看清了这个凡人的意图。
这个人类简直就是疯子！
祂大吼一声，无数携带法则之力的血海巨浪从四面八方涌起，试图截住那道正在逼近的金色洪流。
可那道剑光太快了，太不顾一切了。
它从巨浪之间穿过，将一层又一层的法则壁垒通通斩开，剑势被削去一层锋锐，却依旧带着不可阻挡的余威，朝着须佐之男的身躯劈落。
金色洪流从祂的左肩切入，从右腰穿出，金色的光沿着那道切口向内渗透，在祂的神躯之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神明的防御与剑意中附带的信仰在祂的体表角逐，暗金色的神光和银白色的剑意彼此纠缠撕咬，却依旧被一缕信仰金光洞穿。
而后那道信仰之力在祂的胸口内里炸开，直直地洞穿了祂的半边心脏。
体内炸开无以复加的剧烈痛楚，让祂不禁弯下腰，那张狰狞的神面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扭曲，神血不停地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一枚破碎一角的勾玉从祂破损的神袍胸口处落下来，在半空中翻转着，朝着血海坠落。
祝如愿眼疾手快，当即挥出一缕剑气，精准地缠上了那枚正在坠落的勾玉。
玉身被剑气一卷，朝着她的方向飞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神明遗落的八尺琼勾玉纳入她的掌心的瞬间，祝如愿猛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一口气没接上来，胸口一闷，一大口血从嘴里咳出来。
卜离一把捞住她，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下降，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而她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温热的，黏稠的，怎么按都按不住。
卜离的脸色在那一刻白得比她还厉害。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又低又哑：“小元宵，你.....”
他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带我走！”
卜离没有犹豫，抱着她跃上雷神柱，柱身银蓝色的电光在一瞬间炸开，托着两个人的身体朝着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接引之门极速掠去。
接引之门的白光就在前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一线缝隙里透出的光芒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须佐之男勃然大怒，祂猛地直起身来，胸口那道巨大的裂痕还在往外渗血，可祂顾不上那些。
祂的右手抬起，朝着接引之门的方向猛地一挥。
天丛云剑被那道力量牵引着，猛地从祝如愿的胸口往外拔。
“既然送给我了——”
祝如愿猛然抬手，握住了剑柄。
她五指收紧，死死攥住，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就都别拿走！”
剑身继续往外拔，每拔出一寸，就带出一股新的血。
祝如愿没有松手，她甚至反手把剑往自己胸口的方向按了回去，让那冰冷的剑锋重新没入血肉之中。
她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把那股从剑身上传来的、要挣脱的力量死死压住。
剑锋每往里进一分，她的脸色就白一分，可她的手指就攥得紧一分。
祝如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却带着一股匪气十足的狠劲：“去你的，都拿来吧你！”
在两人越过接引之门，被白光包裹的瞬间——
祝如愿回过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不甘地大喊。
“须佐之男——”
“这次是你赢了，但我不会就此认输！”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倘若我能活下来——再见之日，必是你陨落之时！”
白光彻底合拢。
高天原的血色双月、翻涌的血海、无能狂怒的须佐之男......所有的画面都在那一瞬间被切成两半，就此彻底隔绝。
那道牵动着天丛云剑的拉力，也在白光合拢的同一刻骤然断裂。
祝如愿靠在卜离怀里，浑身剧痛无比，呼吸都困难。
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尖锐的刺痛，每呼一口气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已经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把碎发黏在颊侧。
可她却笑了。
那笑声断断续续的，从她沙哑的喉咙里挤出来，混着血沫的腥气，混着胸腔里翻涌的剧痛，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痛快淋漓的畅意。
她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笑得眼角渗出了泪，笑得卜离不得不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免得她从臂弯里滑出去。
“哈......哈哈哈哈......”
她笑着，喘息着，笑着，又喘息着。每一口气都像从刀尖上刮下来的，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她从未觉得如此痛快过！
你是神明，而我是人类。
人类本就是一个在不断进化的物种。
你这一生难登至高，而我却在有限的生命中，尚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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