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开门大凶
一扇存在于虚幻与现实之间的巨门，宏伟地屹立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门框高耸入云，门扉紧闭，门上的纹路在灰白的迷雾中微微发光，一明一暗。
再高大的海浪都无法跃过那扇门槛，它们拍击在巨门之前便自行碎裂，化作一片片无力的白沫。
众人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滦平仰着头，脖子几乎仰到了极限，视线顺着那扇门框一路攀上去，却怎么也看不到顶。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是什么？”
“是接引之门。”
祝如愿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声音从上方传来，咬牙切齿：“通往日本众神之乡，高天原的接引之门。”
亏她方才还在庆幸，把八岐大蛇拦截在日本海域之外击杀，拔了【蓝雨】小队的死亡flag，结果这东西的残骸照样能把接引之门召唤出来。
祝如愿痛苦闭眼：......再也不半场开香槟了。
“你说真的？”滦平转过头来看她，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与怀疑之间，“如果这是玩笑，那它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卜离立于雷神柱之上，沉默地看了祝如愿一眼。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信息，但他会无条件信任她。
祝如愿眉头紧锁，带着一种让人笑不出来的认真：“滦队，把人逗笑的才是玩笑，我从来不开不是玩笑的玩笑。”
她只觉得小脑瓜子突突的，头痛无比。
可情况突变，既然已经发生了，也只能以最坏的打算来考虑解决办法。
【蓝雨】小队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
祝如愿猛地抬手一挥，精神力灌入那艘载着【蓝雨】小队的小船，船身一震，陡然调转方向，朝着大夏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紧！扯呼！”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一个被红月影响，却还残存着几分理智的疯神，守着一座空荡荡的高天原，满地的残垣断壁和神骸。
他们这群小卡拉米进去，等着被高天原唯一的孤寡老神握着天丛云剑切菜吗！
那可真真是误闯天家了。
小船刷的一下窜出去，贴着海面飞掠，浪花向两侧炸开。【蓝雨】小队猝不及防，一把抓住船舷，差点被甩出去。
雷神柱电光暴涨，也应声而动，柱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雷鸣，紧随小船之后飞速逃离。
就在这时——
前往高天原的接引之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刺目的白光闪耀而出。
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门缝中席卷而出，沉甸甸地朝他们压来。
紧接着，庞大的引力自门后猛然爆发，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门内伸出，朝着海面上的一切抓来。
有人大喊：“不好！它开门了！”
祝如愿没有回头，她只是一味地催动神墟之力，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引力正在逼近。
散落在海面上的八岐大蛇尸身，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一块一块地从浪花间浮起。
碎鳞、断骨、肉块......全都脱离了海面，朝着那扇门的方向极速飞去，最终被白光吞入其中。
随着接引之门缓缓打开，引力越来越强。
海水翻涌，浪涛被那道引力扯出无数道细长的水柱，朝着门的方向倾斜。
人类渺小。
众人在那股引力之前，都如同沧海一粟，撤走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祝如愿咬着牙，精神力一层一层地灌入小船和雷神柱，可那股引力像是无穷无尽，她灌进去多少，就被抵消多少。
小船被拽住了。
雷神柱也被拽住了。
然后，它们开始一起倒退。
此时的接引之门已然大开，两支特殊小队都身不由己地朝着那扇巨门的方向滑去，不可逆转。
“别散开！”祝如愿大喊，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破碎，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尽量抱团在一起！不要被分开！”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碎发糊了满脸，手指在空气中胡乱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
可恶。
祝如愿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在她的计划里，还没有预想到这么快就对上外神。
祝如愿一刻不停地训练，从决定加入守夜人起就没有真正松懈过，就是为了在原著主线开始之前，攒下足以抵挡神明的资格——不至于到了那一天，只能被动地、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外神碾死。
可再怎么算，也没算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
比她预想的还提早了整整五年。
而她现在还是太弱了。
接引之门透出的白光映在祝如愿的脸上，让她控制不住被刺得闭上了眼睛。
在原著故事线中，【蓝雨】小队会在高天原覆灭，独自留下禁墟为【重生】吴湘南接连死了十次才回到大夏；可当下被牵扯进来的还有不在原著剧情中的【灵媒】。
是她把他们卷进来的......她得想办法改变这一切。
祝如愿咬着牙，脑子里飞快地转。
就在她几乎要咬破嘴唇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绕过来，牢牢扣住她的腰，然后整个人被按进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大掌覆上她的后脑，掌心贴着她的发顶，将她乱飞的碎发和她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苦瓜脸一并按进了肩窝。
“抓紧，别松手。”
卜离的气息裹住了她。
祝如愿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能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从贴合处传过来。
在她心烦意乱、脑子里所有路都走不通的时候，那个心跳声就像是某种不需要言语的、笨拙却笃定的安慰。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却慢慢松了一点，反手扣住了他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臂，指尖收紧。
“队长，我会带你们所有人回家的......我向你们保证。”
可卜离的耳中灌满了嗡鸣声，他完全没有听清祝如愿说了什么。
他只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让人心口发紧的认真。
随后，白光铺天盖地，两支小队的身影，全都被那片刺目的白吞噬殆尽。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声音、重量，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无边无际的明亮。
在被吞入门扉的那一刻，卜离只做了一件事。
他收紧了手臂，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只是本能地、固执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紧紧抱住了她。
在前路一片的未知中，他们依旧生死相依，仿若世界终结——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
当两人再睁开眼，天地之间，触目所及之处只剩一片猩红。
整片海域像是被血浸泡了太久太久，久到连海水本身都忘了自己原本的颜色。
浪涛缓慢地起伏着，每一次涌动都带着一种黏滞的沉重感。
血海之上，八岐大蛇的尸体随波浮沉，其间还夹杂着一些辨不清来历的残肢断骨，以及刀剑兵器的碎骸，时隐时现，似是某场浩劫过后被随手丢弃的遗物。
风裹着一股铁锈与腐肉混杂的气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卜离对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确定：“这里真的是......高天原？”
他环顾四周，最后抬眼望向天际，一轮巨大得骇人的血月，占据了大半个天幕，边缘模糊得像是缓慢地向外洇开。
血月的光落下，把一切都染成了同一种不祥的赤色，让整片血色天地都笼罩在令人心悸的压迫之下。
这里哪像是神明居住的净土？这分明是一座地狱！
卜离对日本神话也算有些了解，可眼前的一切，与他所知的全然对不上。
“但这确实是日本的众神之乡，”祝如愿也在望着那轮红月，眉头皱得很紧，“只是现在的它，只剩下这副样子了。”
“你知道原因？”
卜离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些，反倒是问了这个问题。
在这生死之境，祝如愿也没什么不敢承认，且藏着掖着当谜语人不可说的。
只是目前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做。
“队长，我们先和【蓝雨】小队会合吧，到时候我会一起告诉你们。”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海面上，八岐大蛇的尸块之间，忽然拱起一片血海。
黏稠的暗红海水向上翻涌，堆成几个扭曲的、不断膨胀的凸起。
凸起越撑越高，表面的血水顺着轮廓向下滑落，露出底下几道浑身流淌着黑色液体的巨影。
它们缓缓站起。
通体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不断滴落的黑色黏液，猩红的眼眸在黏液之下亮起，三只，五只......越来越多，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两人身上。
境界都是无量境。
“先解决这些吧。”
卜离抬手间，六道黑斗篷从血海中跃出。
刀光与雷影交错之间，六道身影掠向那些黑色的巨影，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巨影一只接一只地倒下，黑色的液体飞溅在血色的海面上，砸出一片又一片深浅不一的涟漪。
......
八根雷神柱在血色世界中飞速掠过。
在这片死寂的神国里，任何声响都显得格外突兀，他们没耗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蓝雨】小队。
那八个人被一群黑色黏液裹身的巨影围在中间，禁墟的光芒在血色的浪涛间此起彼伏，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这些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也太多了，最低都是无量境！”
吴湘南手中长剑起落之间，一头尸兽被从肩到胯劈成两半，黑色的液体溅在他浅蓝色的斗篷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它们是从八岐大蛇的尸体里爬出来的，就叫它尸兽吧。”
“不是吧副队，都这种时候了，你还顾着给它们取名字吗！”
【蓝雨】虽然也是一支成立已久的特殊小队，他们的境界也大多在克莱因境，放在大夏的任何一处战场上都足以独当一面……可此刻血色汪洋上，尸兽一只接一只地从尸块中形成，源源不断。
几只围上来或许还能应付，可十几只、几十只同时涌来，也经不起人海战术的消磨。
就在尸兽越涌越多、【蓝雨】小队的阵型快要被彻底冲散的时候，一道清越的剑鸣自血色天际传来。
紧接着，八根雷神柱破空而至，电光在血色的天幕上划出八道刺目的白痕。
“抱歉，我们来晚了。”
“不晚不晚！来得正好！”滦平一边挥刀斩去一头尸兽，一边仰头冲他们喊，“不对！再来晚点，我们就得在这儿给八岐大蛇陪葬了！”
八根雷神柱在高处缓缓旋转，电光在柱身之间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网，任何一头尸兽试图从包围圈中逃脱，都会被灼成碎渣。
刀光剑影落下，十几只尸兽同时被斩首。
有了【灵媒】的加入，战局压力骤然减轻。
“别恋战，先离开这里，”祝如愿当机立断，“我们得找到接引之门，才能原路返回，离开高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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