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不讲武德
八岐大蛇拖着半截残躯逃亡的速度极快，而它那条断尾紧随其后。
前方就是迷雾。
那片灰白色的、横亘在海天之间的厚重帷幕，此刻已经近在眼前。
雾墙从海平面一直延伸到云层深处，看不见尽头。
两支特殊小队与断尾之间的距离正在渐渐缩短，追击的轨迹在海面上划出鲜明的线条，只差一点点，断尾就能进入他们的禁墟攻击范围。
就在这时——
黑暗的海水中，祝如愿周身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剑意。
那剑意来得毫无征兆，从她的身体深处向外扩张。
缠绕在她腰间的蛇尾首当其冲，鳞甲在那道剑意面前如同薄纸，一片接一片地碎裂，血肉被绞成碎块。
尾巴受伤的瞬间，残尾本能地一甩。
纤细的身躯便被那道甩力抛了出去，朝着迷雾方向直直飞去。
祝如愿还没稳住身形，灰白色的迷雾便已经近在眼前，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吞没。
与此同时，整条断尾被绞碎。
雷神柱上，卜离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来得及想，雷神柱的电光在脚下炸开，身体已经先动了，猛地扎进迷雾。
卜离的视线在迷雾中只能看清很短的距离，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不辨方向。
他悬在迷雾中，心跳得极快，胸口滞涩地难以呼吸。
然后，他听见了从迷雾深处传来的剑鸣。
一道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星辰剑托着祝如愿缓缓驶出。
她站在剑上，斗篷微微翻卷，发丝凌乱，可她的双眼睛亮亮的，看见他的时候便弯了起来：“抱歉，队长，让你担心了。”
卜离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是否真的不受迷雾侵染。
他的嘴唇紧抿着，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怎么能在迷雾中自由行走？”
祝如愿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也开始意识到自己有哪里不同。
她其实与【灵媒】的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他们都是遗体，只是他们的灵魂依托禁墟得以支撑躯体活动；而她这具身体，其实也早就死了，是她的灵魂进入后，才得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那么，当时在斋戒所，与卜离的禁墟结契生效时，应下承诺的——是她的灵魂，还是原主的灵魂呢？
祝如愿眨眨眼，抬起头来，对上卜离那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因为我借用了神墟的力量。”
卜离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紧，紧到祝如愿埋在他的胸膛，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节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呼吸凌乱地扫过她的发丝。
祝如愿愣了一下，慢慢抬起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队长，”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有些含糊，可尾音带着一点笑，“我没事。”
卜离没有立刻松开她。
他闭了闭眼，又过了几秒，才把手臂松开一些，低头看她。
那双平日里沉默的眼中，残留着某种没来得及收回去担心和后怕，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太习惯承认的柔软。
“小元宵，”卜离叹了一口气，戳了戳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脑袋，“下次不许这么吓我了。”
“好的好的，收到收到。”祝如愿答得飞快，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语气里带着一种信誓旦旦的诚恳。
她甚至还抬起手来，指尖并拢在额前轻轻一碰，动作利落又熟练，一看就是平时没少用这招糊弄人。
卜离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那一下敲得不算疼，可祝如愿还是“嗷”了一声，抬手捂住被敲的地方，仰起头来瞪他。
卜离没理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只是收回手，垂在身侧，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脸。
他太了解她了。
答应得这么快，语气这么诚恳——依照祝如愿的性子，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
下次还敢。
【蓝雨】小队追赶八岐大蛇的速度没停，但也不耽误他们作为吃瓜群众看得啧啧称奇。
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进迷雾的准备，没想到那个被掳走的小姑娘自己绞碎了蛇尾，又被卜离一个冲刺扎进去捞着人了。
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迷雾里抱上了。
同是特殊小队，他们自然知道【灵媒】的内部情况。
毕竟【灵媒】是他们认知的特殊小队里，第一支出事的队伍。
全员阵亡，明面上只剩下卜离一个人，依靠禁墟【灵媒】撑着一支名义上还存在、实际上早已死去的小队。
他们以前遇到卜离的时候，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没什么活气。
话少，笑容更少，整个人因为队友相继死亡而只剩下一副空壳子，只有出手的时候凌厉万分。
而现在他身上多了一种活人味儿，整个人鲜活起来了。
滦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队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卜队长笑诶，倒也是没浪费他那张脸嘛。”
旁边的队友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现在队里就他们俩活人，他不宝贝她宝贝谁啊？”
另一个队员接上话：“话说，队长，你当时怎么不再加把劲呢？”
滦平不解：“什么？”
“这小姑娘是当时集训满分的那个吧？成长也太快了，你就说副队能一个人斩八岐大蛇四首吗？”
吴湘南：“......”
你们想撬【灵媒】墙角就撬吧，cue他干啥！
他缓缓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队员，目光里带着一种“最近是不是缺训练”的平静。
那个队员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往后退了半步，缩到另一个队友身后去了。
谁不知道副队如果撇开境界，单论剑技的话，可是能和剑圣五五开的牛人啊！
惹不起惹不起......
滦平在旁边看得直乐，也不出声，就这么抱着胳膊看热闹。
忽然，他注意到身后有电光追上来：“卜队，你们不回大夏吗？”
卜离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去看祝如愿。
记仇的某副队正活动着手腕，像一只刚磨完爪子、迫不及待想再去扑一次猎物的猫。
“来都来了，”卜离收回视线，笑了笑，“总得给我们队的副队长出出气。”
那笑意很淡，从嘴角漫开，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滦平乐呵一笑：“那感情好，我们杀完一道回去！”
“那各位前辈准备好了吗？”
滦平转过头，正对上祝如愿笑眯眯的脸。
那笑容配上小姑娘姣好的面容看起来天真无害，可结合她方才一个人斩掉八岐大蛇四颗头的战绩，怎么看怎么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蓝雨】小队：？
八个人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个笑容里的意味，祝如愿已经抬起手来，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抓紧咯。”祝如愿抬手一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那艘原本只是破浪而行的小木船猛地一震，船身发出咯咯的响声。下一刻，整艘船刷的一下腾空而起，离开海面，朝着八岐大蛇逃窜的方向高速掠去。
八个人猝不及防，一把抓住船沿，头发被吹得根根向后竖，嘴巴张得老大。
哇晒，小船变飞船了！
八岐大蛇回头一看，庞大的半截残躯猛地一震，更是拼了命地逃。
就这样一追一赶，直直追到了日本海域附近。
祝如愿的目光始终锁在前方那道正在逃窜的暗色身影上，可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并没有急着出剑。
她在蓄力。
她绝不能让八岐大蛇进入日本海域。
它本来就是从高天原逃出来的。一旦让它进入日本境内，通往高天原的接引之门就会打开......
此时他们还有余力可以击杀八岐大蛇，若是进了高天原，那他们就成了任神碾死的蝼蚁。
星辰剑上的剑意一重一重地叠加，越织越密，直到蓄势足够了。
“剑来——！”
她猛地抬手，朝着前方那道正在逃窜的八岐大蛇一剑平推出去。
积攒了许久的剑意瞬间倾泻而出，化为一道巨大的剑影，剑身横贯海天，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凌厉与决绝，猛然洞穿而去。
剑芒掠过的刹那，连光阴都为之凝滞，天地间唯此寒光一抹。
“一剑破万法！”
巨大的剑身从它半截残躯的中央贯穿而过，剑意顺势炸开，将那已经残破不堪的庞大身躯彻底撕裂。
【蓝雨】和【灵媒】跟上，禁墟的光芒在海面上接连炸开，刀光剑影交错之间，就将八岐大蛇切成碎块。
血肉横飞，鳞甲碎裂，黑血将大片海域染成深墨色。
海面一片狼藉。
就在祝如愿以为事情圆满结束，又丢掉了一把剧情刀子的时候......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扇门。
祝如愿：！！！
还没到日本境内呢！
讲不讲武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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