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救援一带三
“卜离前辈！一定要把愿愿带回来——！”
赵薇薇朝着天上那道闪过的电光大喊，声音被海风撕得有些散，却还是拼命拔高。
她只在海面上露出半个身子，湿透的发丝贴在颊边，仰着头，望着那道银蓝色的轨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卜离没有回应，站在雷神柱最前端，目视前方，神色凝重。
他的手掌紧握成拳，指节攥得泛白，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雷神柱在高速移动中，气浪掠过海面，海水被犁开一道深沟，浪花向两侧炸开，形成两道白色的水墙。
银蓝色的电光在柱身上疯狂游走，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周围的空气撕成一圈一圈的波纹。
【蓝雨】小队没注意到岸上是什么情况，他们的视线始终锁在朝着远海遁去的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残存的半截身躯还在向深海蠕动，四颗头颅时沉时浮，黑血在它身后拖出一道漫长而狼狈的尾迹。
滦平没有犹豫，抬手做了个手势。
八个人重新跃上那艘小船，禁墟之力灌入船身，浅蓝色的斗篷在风中翻卷，小船破浪而出，紧咬不放。
滦平站在小船的船头，摸出通讯器，拨通了叶梵的号码，开始汇报详细的战况。
“叶司令，我们抵达东海时，八岐大蛇已被一个黑斗篷的小姑娘斩去四首，随后剑圣赶到又斩去它半截身躯，目前八岐大蛇正在向迷雾方向逃窜......”
通讯器那头，叶梵听完了短暂的汇报，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祝如愿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海海域。封蝉不是说她回西津市看望家人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
过程暂且不论，单单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是好的。
他又思考了一下，声音沉稳地传过来：“尝试追杀八岐大蛇，如果不行，立刻撤退。”
“收到。”滦平应了一声。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雷鸣。
那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是千百道闪电同时劈落在海面上，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错愕地回过头，瞳孔骤然一缩。
雷神柱正从后方高速逼近，柱身上电光缠绕，照亮了柱上几道熟悉的身影。
卜离立于柱首，脸色无比难看。
“【灵媒】？”滦平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冲着通讯器脱口而出，“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通讯器那头，叶梵的声音一顿：“你说什么？”
雷神柱已经掠过【蓝雨】的小船，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叶梵只能陆陆续续听到滦平的声音传进通讯器里，带着一种控制不住的错愕与急切：“再往前就是迷雾了！你们要去哪里？！”
自生还日后，大夏境外，包裹着一层终年不散的迷雾。
那迷雾呈灰白色，表面平静，可但凡有活物进入其中......无论是吸入肺中，还是接触到皮肤表面，都是会致死的！
【蓝雨】小队由于负责迷雾外的探索，身上常年携带一件禁物。
这件禁物就是他们胸前那块银色的铭牌，可以让他们在迷雾中行走二十四个小时。
叶梵闻言，心头一跳。
他几乎是瞬间挂断了当前通话，飞快地拨通了卜离的通讯。
嘟声响了不过半下便被接起，对面传来卜离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硬：“祝如愿被八岐大蛇掳走了。”
叶梵一怔，沉默片刻才开口：“可你要怎么在迷雾中行走呢？”
“在清剿古神教会的时候，我得到过一枚银戒。这枚戒指的材质是【辰极钢】，与【蓝雨】小队的铭牌材质相同，可以抵挡迷雾。”
叶梵哽住了：古神教会你们真是好样的，现在倒是开始做好事了。
这样稀缺的戒指，卜离只得到了一枚。
最巧的是，【灵媒】目前也只需要一枚。
叶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松动：“卜离，守夜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蓝雨】小队会把她带回来的......你还要去吗？”
通讯器那头，卜离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祝如愿是【灵媒】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灵媒】不会放弃任何一名成员。”
海风从通讯器那头灌过来，夹杂着雷鸣和浪涛声，嘈杂得几乎听不清。
可那句话一字一句地落进叶梵的耳朵里时，却有千斤重。
最终，他叹了口气：“那你们去吧，切记平安归来。”
【蓝雨】小队立在船头，他们听见了卜离的话，半晌没动。
八个人沉默了一阵，谁也没说话，可那种沉默里压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他们其中一人被掳走，其他人也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只是......他们都携带着可以在迷雾中行走的禁物，可被掳走的那个小姑娘没有。
如果他们不能在迷雾之前追上八岐大蛇，她依旧会死。
他们对视了一眼。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样扫兴的话，谁都没有说出来。
小船破浪更疾，几乎贴着海面飞掠。
......
上京市守夜人总部，叶梵挂掉了通讯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头疼。
这次八岐大蛇登陆事件，东海一带竟然汇聚了三支特殊小队。
【蓝雨】小队因为任务需要进迷雾追击，走的是职责所在；【灵媒】小队要追回自己的队员，走的是不肯割舍；而【假面】小队更是祝如愿的同期，如果不是他们精疲力竭，怕不是也得追上去。
......大夏差点一下子就离开三支特殊小队。
叶梵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心口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恍然间想起什么，猛地从靠椅上坐起来，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一跳。
他怎么忘了！
还有个和祝如愿相关的人类天花板也在现场啊！
他伸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通讯器，指尖飞快地拨通周平的电话。
通讯接通后，听筒里传来极速掠过的风声和浪涛声，证明电话那头的人正在高速移动中。
“周平，你不能去，你得留在大夏。”叶梵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
“【灵媒】和【蓝雨】两只特殊小队已经追出去了，【假面】已经无力战斗，我希望你可以退守海岸线。”
电话那头完全没说话，那种沉默让叶梵心里发毛。
他太了解周平了——这个人平日里温和不争，可一旦认了真，却比任何人都要倔强。
叶梵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我保证，一旦两支队伍带人回来，我立刻告诉你。”
还是没说话。
叶梵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周平，你身后是万万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叶梵以为他已经挂了，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叹息。
“我知道了。”
......
东海之上，周平御剑疾驰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龙象剑悬在半空中，剑尖微微朝前，还在维持着方才追赶的姿态。
他望着前方，眸色深深。
【灵媒】的雷神柱已经追出去很远了，【蓝雨】的小船紧随其后。
而他却不能再往前了。
他追到身后的海岸线只剩下一条模糊的细线，追到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再往前一步，他还能不能回头。
周平其实并不喜欢叶梵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他这个人不擅长猜人心思，不喜弯弯绕绕，可他不傻。
他能理解叶梵作为守夜人总司令所肩负的责任，所以他不怪他。
周平不会逃避身为大夏剑圣的责任，他也从未抱怨过，他是愿意做大侠的。
他这次可以为万万人当剑圣。
可下一次——
他也想为祝如愿做一次周平。
海风从迷雾方向吹过来，裹着灰白色的湿气，凉得刺骨。
周平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线，望着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电光，握着剑柄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又一点一点地松开。
剑意在他周身无声地涌动，像是感应到了他心底那层被压住的躁动，正在试探性地向外扩开。
周平闭了闭眼，转过身来，龙象剑调转方向，朝海岸掠去。
......
被八岐大蛇的残尾卷走的祝如愿，此时正绝赞体验极限项目中。
残尾带着她在海下极速游行，速度之快，水压之大，当真和游乐场的极限项目没什么两样了。
只是游乐场的过山车不会把人往海沟里拽，也不会在每一次转向时把人甩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残尾的鳞甲贴着祝如愿的腰侧，粗糙而湿滑，上面还残留着半干的毒血与碎裂的海藻，那股腥臭透过剑气屏障丝丝缕缕地渗进来，熏得她几欲作呕。
不过好在，她被卷入海面的那一瞬间，就张开了剑气屏障，至少隔开了绝大部分水压与冰凉的冲击。
祝如愿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缓缓恢复。
她当时选择用【诡言歌】增强剑意，而非强行提升境界，就是出于这种考虑。
前者只是消耗，消耗完便罢；后者却是透支，神墟反噬后的虚弱期长得吓人，无疑是把弱点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她那时就知道八岐大蛇心眼小得很，自己可能会被针对，所以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倒也不是不相信其他人......可比起把命交到别人手里，她更喜欢依靠自己。
她能斩八岐大蛇四个头，就能再斩它剩下的。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再多恢复一些精神力——
祝如愿在颠簸中睁开眼，黑暗的海水中，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微微弯起嘴角，那笑意在黑暗中无人得见，却冷而锋利。
等着精神力再恢复一些，她就把这条滂臭的尾巴，砍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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