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旧住院照指向废弃疗养楼
贺成立刻扑向床头柜。
抽屉被他一层层拉开，药盒和旧票据散落满地。他跪下去翻找，指甲缝里塞满灰尘，仍没找到照片。
“她为什么带走照片？”
赵刚站在门边，没给他继续乱翻的机会。
“我不知道……她平时从不让人碰。”
贺成喘着粗气，忽然抓起自己的手机，“我拍过！前年相册受潮，我想把老照片扫描出来，手机里可能有备份！”
技术人员接过手机，以只读方式恢复云端相册。
几分钟后，一张泛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正面，七岁的贺晓坐在铁架病床上，脸颊瘦得凹陷。她怀里抱着那只绿色保温瓶，肩上裹着厚棉被，窗外分明还是枝叶茂盛的季节。
蒋素琴站在病床旁，一只手按着被角。
她没有看镜头，只盯着女儿。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林夭夭的视线落向房门。
贺晓就站在那里。
她低头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灰白长发无风晃动。脖颈处的暗痕一寸寸漫开，直到没入衣领。
“背面也拍了吗？”秦湛问。
“拍了。”贺成快速滑动屏幕，“我当时准备找人修复，所以正反面都留了图。”
下一张照片很模糊。
背面右下角盖着半枚蓝色印章，油墨被水晕开，只剩几个断裂字形。中间还有一行手写日期，正是贺晓去世前三天。
秦湛放大印章，将残缺边缘逐段对比。
“最后两个字是‘疗养’。”
技术人员接入旧机构数据库，很快筛出三处名称相近的场所。前两处印章格式不符，最后一处的圆形边框和编号位置完全吻合。
青槐儿童疗养楼。
十九年前，这里接收过患有慢性呼吸疾病和术后康复的儿童。十二年前因楼体老化停用，产权几经转手，至今仍空置。
贺成看到地址，脸色顿时变了。
“是那里。”
赵刚盯住他，“你去过？”
“晓晓忌日，妈每年都去。”
贺成用舌尖舔过干裂嘴唇，“她说妹妹死在里面，没人管她，她就得自己去陪。”
“今年去过没有？”
“晓晓的忌日就在后天。”
房内空气像被骤然压紧。
赵刚当即转身，“调取疗养楼周边道路录像！查蒋素琴所有可能使用的交通工具，通知医疗急救组同步赶往！”
技术组沿她离开旧楼后的路线回查。
下午一点二十七分，一辆灰色轿车停在北桥街后巷。蒋素琴抱着小满下车，手里提着黑包。
一点三十九分，她搭上一辆无固定线路的旧面包车。
车子绕过两条支路，最终驶向城北。
两点零八分，疗养楼附近唯一还能工作的道路镜头拍到蒋素琴。她怀里抱着灰色包裹，肩上背着黑包，沿废弃围墙缺口进入旧院。
此后再没有出来。
“她真带孩子去了那里！”贺成声音发颤。
赵刚把人交给随行警员，“你最好祈祷孩子还活着。”
车辆一路驶向城北。
秦湛坐在后排，目光始终落在道路图上。车身驶过凹坑时，他右耳内的尖锐嗡鸣突然加重，窗外轮胎声迅速变得模糊。
林夭夭立即侧过身。
两人的膝盖隔着不到半掌，车内空间逼仄，她能清楚看见他耳后绷起的筋络。
“状态。”
“右耳高频听力下降。”
秦湛没有遮掩，“耳鸣持续，左耳正常。”
“现场听觉交给我。”
林夭夭将车载通讯音量调低，又把最新平面图放到两人中间，“我不碰旧照片，不做共感，只看贺晓的行动。”
秦湛看着她，片刻后点头。
“双向约定继续生效。你出现任何反噬，立即退出。”
旧疗养院很快出现在挡风玻璃前。
主楼外墙爬满枯藤，许多窗户只剩空洞框架。锈蚀招牌斜挂在门厅上方，被风吹得轻轻撞墙。
院内没有电。
众人从围墙缺口进入时，鞋底踩碎满地玻璃。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石灰和腐木味，越靠近主楼，温度越低。
赵刚举起手电，“一组查一楼和地下层，二组跟我上楼。医疗组守住入口，随时准备接应！”
秦湛看向建筑平面图。
“儿童病房主要在二至四层，旧锅炉房在西北角。蒋素琴抱着婴儿，短时间内不会走太高，先查有水源和避风条件的区域。”
林夭夭刚跨进门厅，贺晓便从她身边跑过。
女孩穿过积灰走廊，赤脚踩过地面，却没有留下痕迹。她怀里仍抱着那只看不见的保温瓶，每跑几步，瓶胆里便响起轻微水声。
哗啦。
哗啦。
“她往西侧去了。”
林夭夭立刻跟上。
秦湛走在她右侧，替她挡开垂落的电线。两人的衣袖不时擦过，在阴冷楼道里带起短促暖意。
“能听见什么？”他问。
“保温瓶里的水声。”
“距离？”
“前面一个转角，正在往下。”
赵刚带人分成两路。他领两名警员沿主楼向上搜索，秦湛和林夭夭则跟着贺晓进入西侧楼梯间。
积灰台阶上，很快出现新鲜脚印。
鞋底纹路属于中年女性常穿的软底布鞋，右脚落地较重。扶手上也留有擦痕，说明对方一手抱着东西，只能用另一只手借力。
“蒋素琴从这里下去了。”秦湛道。
地下层入口被一张旧病床挡住。
几人合力移开床架，锈蚀轮轴发出刺耳摩擦声。黑暗里立刻涌出一股陈旧煤灰味，还夹着若有若无的奶腥气。
林夭夭捂住口鼻。
“有孩子用过的东西。”
勘查灯扫过地面，一只奶瓶躺在楼梯拐角。
瓶身沾满灰，奶嘴却很干净。瓶底剩着薄薄一层奶液，内壁还覆着未完全散去的水汽。
秦湛隔着手套触碰瓶身，神色瞬间沉下。
“还有余温。”
“她们刚经过这里！”
赵刚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二楼没人，继续封锁所有出口！”
秦湛将奶瓶装入证物袋，没有拖延。
贺晓已经跑向地下走廊深处。她的脚步越来越急，保温瓶里的水声也变得凌乱。
林夭夭追出几步，鼻腔忽然捕捉到一股刺鼻气味。
最初像潮湿铁锈。
再往前，气味浓得顶住喉咙，带着明显的燃气臭味。
她猛地停住，“煤气！”
秦湛一把扣住她手肘，拉着她退回楼梯口。
“所有人停下！不要碰照明开关和任何电器！”
赵刚立即切断通讯外放，改用手势疏散刚进入地下层的人员。随行警员沿管线检查，发现废弃锅炉的旧供气阀竟被重新开启。
气体正顺着老化管道往外泄漏。
走廊尽头，锅炉房铁门紧闭。
门外横着一只沉重铁柜，两张旧桌倒扣在地，牢牢堵住房门。门缝下压着半截灰色襁褓布。
林夭夭屏住呼吸，侧耳贴近安全距离内的墙面。
里面传来极轻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短促得几乎被漏气声吞没。
是婴儿微弱的喘息。
紧接着，门内响起“嚓”的一声。
蒋素琴正在划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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