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四十七号柜里藏着谁
林夭夭闭上眼又睁开，废弃站台依旧没有消失。
秦湛的手按在她肩上，声音近在耳边，可她看到的却是锈蚀的铁轨和布满灰尘的候车长椅。
“林夭夭，回答我。”
“站台。”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我看见一座废弃站台，电子钟停在二十三点四十分。”
秦湛没有追问她是不是幻觉，只扶着她在走廊长椅上坐下。
“还能看见什么？”
林夭夭盯着灰雾深处。
站牌褪色严重，只能看见边缘一道模糊的蓝线。检票口旁边立着两排寄存柜，其中大部分柜门已经生锈，只有一排还保留着暗绿色油漆。
“有寄存柜，绿色的。电子钟右下角缺了一块，站台顶棚是波纹铁皮，靠近铁轨的位置有三根方柱。”
她一边说，一边从赵刚手里接过纸笔。
线条落得很快。
先是站台轮廓，再是电子钟和寄存柜。她记不清站牌上的字，只能将能看到的缺损形状全部画下来。
赵刚看着图，“这是火车站还是客运站？”
“没有高架电线，也没看见信号灯。”秦湛扫过画面，“轨道可能只是她视觉里混入的错误信息，先根据建筑结构筛查。”
林夭夭笔尖一顿，“还有声音。”
“什么声音？”
“广播。”
她仔细分辨脑海里断断续续的杂音，“不是报车次，像在催乘客取行李。女人站在寄存柜前，一直往后看。”
“哪个柜子？”
灰雾突然晃动。
绿色柜门一排排掠过，最后停在最下方。锈迹间露出两个发白的数字。
四十七。
林夭夭将数字重重圈住。
“她的东西在四十七号柜。”
画完最后一笔，眼前景象开始消退。医院走廊重新清晰起来，她手心全是冷汗，肩侧也传来轻微刺痛。
秦湛低头检查她的手腕。
皮肤仍旧干净，没有黑印重新出现。
“这次不是阴气反噬。”林夭夭喘了口气，“更像她昏迷后，把一段记忆推给了我。”
“记忆不会凭空转移。”
“梦也不会凭空被陌生人知道。”
秦湛没有继续争论，拿起那张画递给赵刚。
“联系交通部门，筛选本市及周边停用站点。重点比对方柱数量、波纹顶棚、绿色寄存柜和缺角电子钟。”
赵刚立刻拍下图纸发送给信息组。
病房内的检查暂时稳定下来。
女孩脑部没有发现明显出血，镇静药物残留也不足以解释她反复昏迷的程度。医生认为可能存在创伤性应激和药物共同作用，需要继续观察。
秦湛隔着玻璃看向女孩露在被子外的脚。
“她被送来时没有穿鞋？”
“对，赤脚。”赵刚道，“足底提取物已经送检。”
“结果出来了吗？”
技术人员正好打来电话。
女孩足底除了普通泥沙，还检出少量煤灰、柴油残留和植物纤维。煤灰中硫含量较高，夹杂着细小焦渣，不像城市道路上常见的机动车积尘。
“废弃站点附近可能有旧煤场或锅炉房。”秦湛道，“柴油残留说明那里曾长期停靠大型车辆。优先查旧客运站，不是火车站。”
信息组很快筛出七处地点。
其中四处已经拆除，一处改建成物流园，只剩两处保留旧站台结构。
赵刚把照片发过来。
第一处站房采用混凝土平顶，立柱为圆形，与林夭夭画出的结构不符。第二处位于城郊西北方向，十二年前停用，后方紧邻一座废弃煤炭中转场。
老照片中，候车区顶棚正是波纹铁皮。
电子钟右下角也缺了一块。
“就是这里。”林夭夭指向照片角落，“寄存柜在检票口左边。”
赵刚立即带队前往。
秦湛原本要让林夭夭留在医院，她却已经把画叠好塞进口袋。
“她醒来前，柜子里的东西可能是唯一身份线索。”
“你手臂有伤。”
“伤口已经处理过，而且我不碰证物。”
秦湛看着她，“不许离开我视线。”
“成交。”
旧客运站的大门早已被铁链锁住。
管理方送来钥匙后，赵刚带人进入站房。大厅地面积着厚厚一层灰，破损玻璃不断灌进冷风，墙上的线路图只剩模糊色块。
林夭夭站在门口，梦中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上来。
同样的方柱，同样的候车长椅。
就连电子钟停住的时间都分毫不差。
二十三点四十分。
“停电以后，电子钟不该还能显示数字。”赵刚仰头看了一眼。
“它不是通电状态。”技术人员用手电照向表面，“数字固定在最后一帧，可能是液晶屏损坏后留下的残影。”
秦湛检查电子钟外壳，“灰尘完整，近期没人碰过。先找寄存柜。”
检票口后方倒着一块广告牌。
几人合力移开，露出两排锈迹斑斑的铁柜。大部分柜门呈灰色，最靠墙的一排还残留暗绿色油漆。
号码从三十六一直排到五十。
四十七号柜位于最下层。
柜门锁孔有新鲜划痕，周围灰尘也被擦掉一块。有人近期打开过，又重新上了锁。
“先拍照取痕。”赵刚道。
技术人员从锁孔边缘提取到半枚模糊指纹，又在柜门底部发现一小块干涸血迹。
锁被依法破拆后，柜门缓缓打开。
里面塞着一件深灰色女式外套。
外套袖口沾有煤灰，内侧还有几滴已经发褐的血迹。口袋被翻过，只剩一张撕裂的学生证照片残角。
照片上的女孩只露出半张脸。
可眉眼轮廓，与医院里的无名女孩完全一致。
“姓名部分没了。”赵刚翻看照片背面，“学校印章也只剩一个边。”
秦湛用镊子夹起外套领口，“纤维上有拖拽痕迹，肩部沾着白色墙灰。她可能穿着这件衣服从某个狭窄空间逃出来，之后才把外套藏进柜子。”
柜子最深处还有一支黑色录音笔。
电量已经耗尽，外壳没有品牌标识。技术人员更换电池后，屏幕亮起，里面只有一段七分钟的录音。
赵刚示意众人安静，按下播放键。
先传出来的是急促的呼吸。
女孩似乎在奔跑，鞋底不断踩过碎石。远处有车辆发动的声音，随后是一道沉重的铁门撞击声。
她躲进某个狭小空间，极力压低哭声。
录音进行到第五分钟，一个女人的声音出现了。
音量很轻，语调却异常平稳。
“把那晚看见的东西忘掉。”
女孩的呼吸越来越乱，像在拼命摇头。
女人又说了一遍。
“忘掉你的名字，忘掉你从哪里来，也忘掉那扇门。”
录音在一阵尖锐电流声中结束。
赵刚按下暂停，脸色沉了下来。
“她不是意外失忆。有人给她用药，还反复进行心理暗示。”
秦湛取出录音笔存储卡，“声音送检，排查背景噪声。外套、血迹和照片全部带回去做鉴定。”
林夭夭看向黑下去的录音屏幕。
同一时间，医院监护仪上的曲线轻轻跳动。
病床上的女孩睁开眼，干裂的嘴唇缓慢张开。
“乔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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