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句梦话搅乱同住清晨
林夭夭撑在秦湛胸前的手彻底不敢动了。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侧，力道不重，却带着高烧后未散的温度。两人的距离太近，她甚至能听见他胸腔里略快的心跳。
秦湛说的是她。
不是尸检台上的幻象，也不是哪个旧案死者。
地下室那次反噬，她吐血昏迷，秦湛破门进来时，衬衫和手上都沾了血。那之后他强行订下协查规则，不许她独自涉险，也不许隐瞒伤势。
林夭夭一直以为他只是责任心太重。
可刚才那句“受不了”，根本不像一个法医会写进报告里的客观表述。
她的耳朵越来越热。
“秦湛？”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眉心却仍压着，像那场噩梦还没结束。
林夭夭不敢强行挣脱，怕惊动他，也怕护身符吸取阴气时被打断。她只能维持这个别扭姿势，盯着床头符纸一点点变黑。
最后一缕灰气从秦湛手腕逸出，钻进符胆。
黄纸发出轻微脆响，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秦湛的体温随之降了下去，呼吸也恢复平稳。
林夭夭等了几分钟，才小心抬起他的手臂。她从怀里退出来，把被角重新压好，又将自己的手腕一点点抽离。
秦湛在睡梦中皱了下眉。
她立刻停住。
直到男人重新放松，她才踮着脚离开卧室，关门时连锁舌都用手托着，没发出半点声音。
回到客房后，林夭夭一头扎进枕头。
那句梦话却跟着钻进脑子，赶都赶不走。
她翻了两次身，索性坐起来，小声嘀咕：“发烧说的话不能算数，谁知道他梦里看见的是人还是尸检报告。”
说完，她又觉得这个解释没什么用。
秦湛明明叫她别再吐血。
早上七点，卧室门响了。
林夭夭正在厨房熬粥，听见脚步声后手一抖，锅盖差点掉进锅里。她赶紧扶稳，装作专心看火。
秦湛走进厨房，脸色已经恢复，只剩一点低烧后的倦意。
他先看了眼灶台，“你在做什么？”
“白粥。”
“为什么有焦味？”
“锅底正常受热。”
秦湛绕过她关小火，拿勺子碰了碰锅底，刮起一层黏稠米糊。
“这叫糊锅。”
“能吃就行。”
林夭夭挡住他的视线，把人推到餐桌旁，“病人没有挑选早餐的权利。”
秦湛坐下后没有动筷，反而盯着她。
“昨晚发生过什么？”
林夭夭盛粥的动作慢了半拍，“你发烧，出现了视觉错乱，还把杯子里的水看成血。”
“之后呢？”
“之后你睡着了。”
“我记得自己抓住过你。”
秦湛抬起手，像在回忆当时的触感，“我有没有说什么？”
林夭夭差点把勺子掉进碗里。
她转过身，努力让表情自然，“说了。”
“什么？”
“你求我别扣工资，还说以后愿意替我打扫房间。”
秦湛看了她几秒，“我没有工资发放权限。”
“梦里又不讲权限。”
“我也不会求你。”
“那说明你病得很严重。”
林夭夭把粥推到他面前，避开他的目光，“赶紧吃，冷了更难吃。”
秦湛没有立刻追问。
她撒谎时会不自觉摸耳垂，现在那只手已经碰了三次。昨晚的话显然不是扣工资，可她不肯说，他也没有完整记忆。
“你在隐瞒。”
“没有。”
“协查规则第三条，不得隐瞒异常情况。”
“梦话不算异常情况。”林夭夭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张嘴。”
秦湛往后避了一下，“我自己吃。”
“你的手昨晚抖得拿不稳杯子。”
“现在已经恢复。”
“体温还没复测。”
她把勺子又送近一点，摆明不肯让步。秦湛看着她烫得发红的脸，最终低头喝了一口。
下一刻，他眉心皱起，“太烫。”
林夭夭赶紧收回勺子吹了吹，“我试过，不烫。”
“你怎么试的？”
她下意识用手指碰了下碗沿，“就这样。”
秦湛的视线落到她右手。
食指和中指指腹各有一块红痕，其中一处已经起了很小的水泡。她刚才一直缩着手，他现在才看见。
“手伸出来。”
“只是碰了一下锅。”
秦湛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水池旁。他打开冷水，让她的手指放在水流下冲洗。
“你不是说没烫伤？”
“我没说，是你没问。”
“强词夺理。”
冷水冲过指腹，刺痛减轻不少。林夭夭站在他身侧，看着他低头检查伤口，昨晚那句梦话又从心里冒了出来。
她赶紧偏开脸，“这点伤不影响画符。”
“今天不许画。”
“凭什么？”
“手指起泡会影响握笔和触觉。”
秦湛关掉水，取来烫伤药。他用棉签将药膏均匀涂开，又贴上两块透气敷贴。
林夭夭看着自己被包好的手指，“你是不是借机报复？我昨晚才救了你。”
“你负责守夜，我负责处理伤口，两件事没有冲突。”
“那我的阴阳眼总能用吧？”
“不能。”
秦湛松开她的手腕，语气恢复平日的冷静，“旧案阴气先转移到我身上，说明你体内还有残留。今天禁止主动通灵，也不能长时间使用阴阳眼。”
“我已经好了。”
“黑印刚退，不能作为完全恢复的证据。”
“可我昨天才得到表扬。”
“表扬不等于解除限制。”
林夭夭瞪着他，“你这叫过河拆桥。昨晚你抱着我不放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话一出口，厨房里安静了。
秦湛缓缓转过脸，“我抱着你？”
林夭夭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咽回去。
“你发烧，我扶你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医学上的抱，跟别的没关系。”
“还有别的抱法？”
“没有。”
她端起两碗粥快步往餐桌走，背影怎么看都有点慌乱。
秦湛盯着她发红的耳垂，没有继续追问，只将那句梦话暂时压了下去。
两人到市局时，赵刚已经在办公室等着。
他接过秦湛整理的结案记录，又看向林夭夭包住的手指，“你们两个住一起才几天，怎么轮流带伤？”
“熬粥烫的。”秦湛道。
赵刚面露惊讶，“她给你熬粥？”
“队长不需要了解下属早餐。”
“我就问一句，你至于护得这么快吗？”
林夭夭拉开椅子坐下，“他现在是病号，我只是怕他发烧影响案子。”
赵刚意味深长地点头，“明白，纯同事关怀。”
秦湛把文件夹压在他面前，“铁盒上的检验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汗液和指纹都对得上，陈建国也认了。冯伯情况稳定，下午可以做第二次笔录。”
赵刚说到这里，收起玩笑，“孙伟涉嫌入室盗窃和故意伤害，陈建国的盗窃、隐瞒行为分开处理。案子算是彻底清楚了。”
林夭夭刚想查看笔录，秦湛便抽走她面前的文件。
“今天只做档案录入。”
“档案里也有照片。”
“涉及遗体和重阴物证的部分由我筛掉。”
“你限制得也太具体了。”
“防止你钻漏洞。”
赵刚正想替她说两句，刑侦大厅门口忽然传来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两名工作人员推着一个白色礼服箱走进来。箱体侧面印着婚纱工作室的标识，外层缠了两圈透明封膜。
“哪位是赵队长？”
走在前面的女人脸色很差，“我们工作室今早收到这个箱子，订单上写着市局签收。可我们根本没寄过，打开前还闻到了一股怪味。”
赵刚立即起身，“谁送来的？”
“同城货运，司机说是在城西旧仓库取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滴暗红液体便从箱底渗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滴。
血水顺着滚轮流到地砖上，带着一股被香水强行压住的腐败气味。
秦湛抬手拦住所有人，“封锁大厅，任何人不要碰箱体。”
技术人员迅速拉起警戒线。
林夭夭站在几米之外，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她没有开启阴阳眼，却清楚听见箱子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封膜被逐层剪开。
箱盖掀起的那一刻，沾血的白纱从缝隙里滑落。
一具身穿婚纱的女尸蜷缩在箱内，发青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指缝中紧紧夹着一张猩红的婚礼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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