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捞偏门
“那你就不怕出事？”
“怕，所以有两条，第一，这些货不进厂，不放在仓库，做的时候单开一条线，做完就出，当天走，不留库存，第二，客户资料单独放，不记电脑，不记账本，用脑子记，记不住的就写在纸上，锁抽屉。”
朱桂芳听了，点头。
“梅姐这个办法对，朱大炮当初出事，就是因为太贪，量越做越大，货全堆在仓库里，客户从大门口进进出出，谁不知道？低调点，做小点，反而安全。”
刘君爱把杯子收起来。
“我也讲两句。”
“你讲。”
“我在桂花楼混，认识几个做这个的老板，有一个人，做了五年，一次没出过事，他的办法就是——只做老客户，不打广告，不进档口，不在外面讲，客户来了拿货就走，不留联系方式，不做陌生人生意。”
“那他怎么找客户？”
“客户找他，不是他找客户。”刘君爱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这个东西是圈子生意，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人知道，你只要有渠道，客户自己会摸过来，你只需要守住一条——不熟不做。”
李晨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行。”
“行什么？”
“行，试一下。”李晨坐直了，“陈老板那个单子，先接下来，做一批，光带子跟皮带头分开走，包装走第三个地方，量不要大，先做两百条，看看行情，看看风险，稳了再说。”
“我明天跟陈老板联系。”朱桂芳把资料收起来。
“别打电话，用BB机，发了让他回电话，用公用电话，别用厂里的。”
“我知道了。”
“还有。”李晨补了一句，“这一单，赚的钱，单独记，不进总账。”
“行。”
朱桂芳把档案袋扎好，抱在怀里，站起来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李老板。”
“嗯？”
“我跟你讲实话。”朱桂芳回过头，看着他，“这个东西，做起来容易，收起来难，你今天做两百条，明天客户要三百条，后天要五百条，钱越赚越多，量越做越大，到后来你自己都控制不住，朱大炮就是这么一步步陷进去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朱桂芳把档案袋往上提了提，“我帮你把这条路铺好，赚了钱我走人，赚了亏了，都是你的事，你自己拿好分寸。”
“你放心。”
朱桂芳走了，办公室里剩下三个人。
邹连梅去版房了，刘君爱上楼去收邮件，李晨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把那张单子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出厂二十，客人拿两百，转手两千，中间差着一百倍。
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光带子，皮带头，包装，三个地方。”
写完把纸折好，锁进抽屉。
晚上，厂楼上的套间。
已经重新装修好了，墙刷白了，地铺了新瓷砖，床和柜子从南航搬过来的，电脑装在书房那间。
刘君爱坐在电脑前面，打字打得“啪啪”响，邹连梅在厨房热饭，白梦艺从档口回来得晚，进门先拿了个苹果啃。
四个人围在桌前吃饭，桌上四个菜，李晨把白天的事讲了一遍。
白梦艺听完，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丢。
“A货？”
“嗯。”
“你以前不是不做这个？”白梦艺看着他，“当初君爱姐提的时候，你还拒绝。”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李晨扒了口饭，“以前我们刚起步，根基不稳，碰这个风险大，现在厂子接过来了，二十来个人，两条线，正经货赚的够养厂，A货就当外快，量做小点，风险控住，可以试。”
“量小是多少？”
“两百条，先做一批。”
“两百条，一条赚十块，两千。”
“对。”
“两千不多。”
“两千是不多。”李晨放下筷子，“可这个路子一旦打通，后面就是细水长流，一年十几二十万，够添两台机器，够多请两个工人，够明年再开一个档口，一步一步来。”
白梦艺想了想，点头。
“行，我不拦你，但你记住，这个东西，别让它变成主业。”
“我知道。”
“还有。”白梦艺拿筷子点了点他，“陈老板那个客户，我要见一面。”
“你见他干什么？”
“我是B区店长，以后A货从B区那边走货也行，我得认识人。”
“行，明天我约。”
“不用约，他哪天来拿货，你告诉我，我过去看一眼。”
“也行。”
饭吃完，刘君爱继续收邮件，邹连梅去洗碗，白梦艺回自己房间，李晨坐到阳台上，抽了根烟。
楼下新市东路的灯还亮着，摆摊的还没收，卖炒粉的锅铲还在响，卖水果的还在吆喝，卖碟的这回没放歌，安安静静的。
李晨坐在那把旧藤椅上，烟夹在手指间，没吸，看着楼下那条巷子，巷子里人来人往。
有骑自行车的，有走路带孩子的，有蹲在路边抽烟的，有推着板车收废品的。
他想起朱桂芳那句话，这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又想起朱桂芳另一句话，这个东西，做起来容易，收起来难。
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去，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男人不管是捞偏门还是投资，成功了，全家幸福，失败了一个人孤独，哪有什么赌徒，只不过是穷人家的孩子想翻身罢了。
朱大炮就是失败了，连老婆都躲。
他把烟掐了，站起来，回屋。
邹连梅已经把碗洗完了，坐在客厅里算账。李晨坐到对面，看着她。
“梅姐。”
“嗯？”
“你今天同意我接A货，你不怕？”
邹连梅把笔搁下，抬起头。
“怕什么？”
“怕出事。”
“出事了我陪你扛。”
“你不问为什么？”
“我问什么？”邹连梅把账本合上，“你从东莞跑到广州，从台面工跑到厂老板，中间吃过多少苦，冒过多少险，我都是看着的，你今天接这个单子，不是为了赌，是为了厂里那二十几个人，为了明年再开一个档口，为了一步一步往前走，我心里清楚。”
“你清楚就好。”
“我清楚，所以我不拦。”邹连梅把账本收起来，“可有一条。”
“你讲。”
“这个东西，做小不做大，赚钱不做贪，做久了不做烂，到什么时候该收手，你自己心里要有一杆秤。”
“有。”
“那就行了。”邹连梅站起来，“睡觉吧，明天还有一批货要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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