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吴用,羞于为官!
宋渊讲课时,不是只讲这个字怎么写,而是连同注解一起讲了。
比如说讲“天”字。
宋渊说。
“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天者,颠也,至高无上,从一从大。”
宋渊用的并不是著书者的注解,而是引用了其他典籍。
吴用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出自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
又比如讲“孝”字。
“孝者,善事父母之谓也。人之行,莫大于孝。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宋渊同时引用《孝经》和《礼记》的内容来讲解,条理清晰,信手拈来。
让吴用暗暗点头。
宋渊哥哥的蒙学课,确实讲得不错,中规中矩,旁征博引,功底不差。
可接下来,宋渊话锋一转,却说出了许多吴用从未听过的话。
讲解“性”字时,宋渊说。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吴用闻言,开始冒汗。
这些词句出自何书,他竟不知!
他教书十余年,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蒙学典籍烂熟于心,却从未听过这样的句子。
字字浅显,却又字字珠玑!
句句平白,偏又句句精妙!
这不是普通的蒙学文字,这是圣贤之言啊!
究竟是他吴用学识浅薄,还是说...这竟是宋渊哥哥的一家之言!
吴用当然不可能听过这些。
因为这是南宋年代才有的《三字经》。
却被《四言杂字》水平达到大儒级的宋渊随口引用了出来。
此刻的宋渊,只要是在讲授《四言杂字》这本书,他的学识就是当世大儒级别,且是顶级的大儒!
引经据典,博学多通!
后世经义,信手拈来!
“教者,长善救失之谓也。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
宋渊又讲“教”字。
引用的内容出自《礼记·学记》。
可他接下来却补充道。
“教人者,当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不愤不启是《论语》里孔子的话。
春风化雨之言,却出自南宋朱熹的《论语集注》。
吴用自然不可能听说过朱熹,只觉振聋发聩,愈发汗如雨下!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吴用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只觉得心头一震,深受启发。
他教了十几年书,从来只知道“严师出高徒”,却从未想过“教”还可以是春风,是细雨,是无声的浸润。
这是何等境界!
他,达不到!
但宋渊哥哥既能随口说出,必然是达到了!
且还做到了!
他此刻旁听于此,宋渊并未刻意教他什么,但宋渊的每一句话,都像春风和细雨,直接浸润到他的心里。
宋渊又讲“知”字。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圣学只一个功夫,知行不可分作两事。”
这句话,出自明代王阳明《传习录》。
吴用何曾听过心学,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恍惚间,只觉眼前站着的并不是宋渊,而是一个巨人,高山仰止,无法超越。
他读了几十年书,一直以为“知”就是读书,“行”就是做事,读书和做事是两回事。
可宋渊却说,知行不可分作两事。
吴用只觉得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教了十几年书,考了半辈子科举,读了满肚子经义,却落得满腹怨气。
甘心么?
怎能甘心!
可他这些年来,真的遵从过自己的内心么?
他读书是为了什么?
为了科举。
考科举是为了什么?
为了当官。
当官是为了什么?
为了富有,为了光宗耀祖。
可然后呢?
然后呢!
他从来没有想过“然后”!
宋渊这句话,却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了他心里最深处。把那些他不敢面对、不愿思考的问题,全部翻了出来。
他吴用,真的配高中么,真的配当官么?
为了当官,他连落草为寇都在所不惜,何其糊涂,何其可悲。
吴用感到一阵沮丧。
来之前,他犹豫的是要继续走科举之路,还是落草为寇走招安之路。
眼下却有些意兴阑珊。
高中又如何?
招安又如何?
那根本不是他真正的愿望。
他一开始...只是想成为诸葛丞相那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啊!
但却被现实狠狠击倒,变成了自私自利的贾诩...
何其讽刺,何其悲哀!
只觉得这半生飘零,全都是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正颓丧时,却又听宋渊讲到了“志”。
“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虽百工技艺,未有不本于志者。志不立,如无舵之舟,无衔之马,漂荡奔逸,终亦何所底乎?”
这句话,出自王阳明的《教条示龙场诸生》。
吴用只觉当头一棒打来,将他心中迷茫尽数击碎。
如同龙场悟道,终于获得顿悟!
再看宋渊时,眼神狂热起来。
不似看凡人,而似看圣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从前他以为,自己落得如今田地,是那个赵考官毁了他,是蔡京毁了他,是科举制度毁了他。
可此刻,听着宋渊那些振聋发聩的话语,他忽然意识到,真正毁了他的,是他自己。
他从来没有真正下定决心要做成什么事,只是随波逐流,走一步看一步。
别人读书,他便读书。
别人科举,他便科举。
落榜了便怨天尤人,思考些歪门邪道。
得势了便自命不凡,心比天高。
若他真有科举之志,当宠辱不惊,当以落第动心为耻!便是落榜,应也不至于动摇本心才是。
“叮!你的授课为吴用带来了大量心学感悟,百倍返还后,获得海量心学感悟,额外获得词条奖励【龙场悟道】。”
词条:【龙场悟道】
词条效果:当你讲授心学时,有一定几率让听众反思人生,越是处于人生低谷、误入歧途者,越能从你的话语里大彻大悟,找回初心。
什么情况?
怎么莫名其妙,就被吴用百倍返还了?
还奖励了一个用途微妙的词条...
宋大儒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吴用,正一脸火热看着自己。
“子深兄...不,宋夫子!学生可以在此地旁听吗?”吴用恭敬道,竟是执弟子礼,以夫子相称。
喊哥哥太冒昧了。
他何德何能,能和至圣先师级别的人物坐一桌啊!
“啊?学究兄弟来了?你何等才学,旁听我讲《杂字》作甚?休要取笑。”宋渊一愣。
“学生一心向学,还请夫子允我旁听。”
扑通!
吴用竟是纳头便拜。
不是拜倒在宋渊的万贯家财、江湖地位下。
而是拜倒在宋渊那如同当世大儒一般渊博的学识下。
如同子路遇到孔子时的心情。
未见孔子时,子路陵暴孔子,不知世间有圣人。
既见圣人,为何不拜!
“学究兄弟欲在此旁听,莫非是有心科举了!”宋渊一喜,将吴用强行扶起,询问道。
“惭愧,从今日起,学生不敢再言科举之事。毕竟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不破此贼,学生纵然科举做官,也做不明白,也当得羞愧!往后余生,学生只愿做夫子门下的子路!”吴用恭敬道。
恭敬地不像故事里那个一肚子坏水的智多星。
“啥?你不科举?不当官?”
宋渊大感头疼起来。
这吴用到底是怎么了?
他有对吴用做什么吗?
怎么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你不当官,我怎么拿奖励?这怎么行呢!
你吴用,得科举啊,得当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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