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寿礼愁人，明月嫌弃到翻白眼
“八哥上回送了一对白玉如意配紫檀底座。”
胤禟掰到最后一根手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张开的巴掌，又补了一句。
“老十送过一匹大宛马，老十四送过一把蒙古弯刀。”
明月靠在车壁上听完了这一通报菜名，闭着眼消化了好一阵。
【白玉如意、古籍、经书、弯刀、大宛马。】
【满京城的皇子们凑在一块儿送礼，跟年底公司部门团建抽奖似的，你送个保温杯我送个按摩仪，全是不走心的标准件。】
【康熙什么没见过？国库都是他的，你送他金子银子跟从他左口袋掏到右口袋有什么区别。】
胤禟侧过头来瞅她。
“你在想什么？”
“妾身在想，爷往年送的什么？”
胤禟的嘴巴一歪。
“爷送过一尊翡翠观音，一套西洋座钟，还有一回弄了一箱波斯的琉璃器。”
明月的眼皮跳了一下。
“爷花了多少银子？”
“翡翠观音八千两，西洋座钟六千两，琉璃器那一箱子前前后后搭了一万两。”
明月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皇阿玛收到之后怎么说？”
胤禟的嘴角僵了一瞬。
“皇阿玛说，老九有孝心。”
“就这五个字？”
“就这五个字。”
明月慢慢坐直了身子，拿帕子擦了擦手。
“爷，花一万两银子换五个字，妾身心疼。”
“爷也心疼。”
胤禟把手抄进袖子里，声音闷闷的。
“可千秋节不送不行，送轻了丢人，送重了皇阿玛也记不住你。”
明月盯着车厢顶上的帷布看了一阵，脑子开始飞快地转了起来。
【康熙这个人，一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你送他古董他觉得不如宫里那件好，你送他金银他觉得太俗，你送他西洋玩意儿他把玩两天就扔库房吃灰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是天下。】
【是江山社稷，是百姓吃不吃得饱，是大清的基业稳不稳。】
【他晚年最头疼的事就是旱灾水灾粮食不够吃，每年各省的奏折堆在案上，十本里有八本在报灾。】
【要是有一样东西能让他觉得这个儿子跟别的不一样，不光有孝心还有用，那不是什么白玉如意能比的。】
胤禟坐在对面，耳朵里灌进了明月那些心声，手指在膝盖上搓了好几下。
他没有开口，怕露了马脚。
马车到了府门口，两个人下了车。
明月提着裙摆往正院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声音轻飘飘的。
“爷，妾身有个想法，不过得回去翻几本书才能定，爷给妾身两天。”
胤禟追上她两步。
“什么想法，先跟爷透个底。”
明月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笑得乖巧。
“爷，今年的寿礼，咱们不送死物。”
胤禟的脚步顿了一拍。
“不送死物？那送什么，送活的？”
明月没有正面接他的话，转身进了院门。
走到正院廊下她脚步一停，扭头冲着站在月亮门口的胤禟扬了扬声。
“爷，妾身问您一件事。”
“问。”
“京城哪里能买到番薯？”
胤禟愣在了月亮门下。
“番薯？你要番薯做什么？”
明月靠在廊柱上，两手背在身后。
“爷先帮妾身找，找到了妾身再告诉您。”
胤禟站在原地磨了磨后槽牙，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转身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何庆。”
何庆从柱子后头窜出来。
“爷？”
“去外城的集市上打听打听，哪家铺子有卖番薯的，要种子，不要煮熟了吃的。”
何庆翻了翻眼珠子。
“番薯？爷，这大冬天的上哪儿找番薯种去？”
“你管那么多，爷让你找你就找，翻遍京城也给爷翻出来。”
何庆缩着脖子跑了。
胤禟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色，又回头看了看明月院子的方向。
灯已经点上了，暖黄的光从窗纸上透出来。
他走到月亮门口又停了步子，回头冲着空院子嘟囔了一声。
“番薯，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第二天一大早，明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了半天的书。
王贵从灶房端来的早膳搁在桌角上凉透了，她碰都没碰。
胤禟进来的时候，看见她趴在桌上拿笔写写画画，面前摊了一堆纸。
“你在写什么？”
“在算番薯的亩产量。”
明月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着数字。
“爷知不知道番薯这个东西，一亩地能种出多少斤粮食来？”
胤禟在她对面坐下来。
“爷不种地，哪儿知道这个。”
明月搁下笔，抬起头来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一亩地种稻子，好年景产三百斤，赶上旱年减半。”
她的手指在纸上的数字上一点。
“一亩地种番薯，好年景产两千斤往上，赶上旱年照样能收一千多斤。”
胤禟端茶碗的手悬在了半空。
“两千斤？”
“两千斤。”
明月把那张写满了数字的纸推到他跟前。
“番薯不挑地，山坡地也能种，沙土地也能种，不怕旱不怕瘠，种下去三四个月就能收。”
胤禟放下茶碗，两手撑在桌面上凑过去看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列了番薯的种植条件和产量对比，旁边还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柱状图。
他看了好半天，抬头看明月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把这个东西当寿礼送给皇阿玛？”
明月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沉稳。
“别人送金银玉器，爷送一样能让老百姓吃饱肚子的种子。”
“皇阿玛一辈子见过多少好东西？可他这辈子最发愁的就是灾年粮食不够吃。”
她在那张柱状图旁边写了一行字，推到胤禟面前。
胤禟低头看了看那行字，嘴唇抿了抿。
上面写的是：高产番薯实种记录一份，附种子十斤。
“你让爷拿十斤种子当寿礼？”
“不光是种子，还有这份实种记录。”
明月翻出另一张纸。
“妾身打算在府里找一小块地先种下去，等出了苗长了藤，把每一步的情况都记下来，写成一本册子。”
“到时候连种子带册子一块儿呈上去，让皇阿玛一看就知道这东西能种能吃能救命。”
胤禟靠在椅背上，两手抱在胸前，盯着那两张纸看了好半天。
“你确定皇阿玛会喜欢这个？”
“爷，皇阿玛不需要喜欢，他只需要记住。”
明月的手指在纸上轻轻一敲。
“满京城几十个皇子宗亲送上去的寿礼，皇阿玛扫一眼就忘了，可有一个人送的是种子，说这东西能让天下百姓吃饱饭。”
“爷觉得皇阿玛会忘掉谁？”
胤禟盯着她的眼睛，嗓音低了两分。
“何庆呢？番薯种子找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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