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出钱出力，九爷沦为苦力
“柳叶胡同可不是王爷出巡的地方。”
明月这话不是白说的。
第二天一大早，胤禟站在正院门口的时候，身上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素面长袍。
他头上没戴冠，看着跟街上做买卖的掌柜差不了多少。
明月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行，这身不扎眼。”
胤禟低头看了看自己。
“爷穿惯了锦缎，这种料子硬得慌。”
“爷忍忍，一会儿到了铺子里还得搬东西。”
胤禟的眉头拧了起来。
“搬什么东西？”
明月已经提着裙摆上了马车，探出半个脑袋，笑吟吟地看他。
“爷上来就知道了。”
马车沿着东城的长街往南拐，到柳叶胡同口停了。
何庆提前叫了三个泥瓦匠和一个木匠在铺面门口等着，旁边还停了一辆拉砖头和石灰的板车。
胤禟跳下马车，看了看那一堆砖头石灰，嘴角抽了一下。
“你让爷搬这个？”
“妾身让爷监工。”
明月推开铺面的门板走了进去。
“搬东西的活有泥瓦匠干，爷只管看着就行。”
胤禟这才松了口气，跟着进了门。
铺面里的灰比上回来的时候厚了一层，柜台的木边皮翘得更高了。
明月蹲在地上拿手指头量墙根的尺寸，嘴里一串一串地报。
“柜台换新的，宽两尺半高三尺，台面要平整光滑。”
“靠墙的货架拆掉重钉，分三层，上层摆样品，中层放散装点心，下层存货。”
“窗户纸全部撕了换新的，要糊那种半透光的油纸，进来的光线亮堂才招客人。”
木匠蹲在柜台边上拿墨线比量着，连连点头。
泥瓦匠已经开始刮墙上的旧灰了，白粉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了满地。
胤禟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觉得自己杵在这儿除了碍事，什么用都没有。
他走到明月身边蹲下来。
“需要爷做什么？”
明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爷帮妾身把那边角落里的旧货架拆了吧，钉子都松了，拿手拽两下就下来了。”
胤禟看了看那个歪在墙角的旧木架子，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拽了一下。
架子纹丝不动。
他两手抓着横档又拽了一回，脸都憋红了，架子还是不动。
明月蹲在柜台边上偏过头，瞧着他使劲的样子，嘴唇哆嗦了两下。
【九爷胤禟，满京城最有钱的王爷之一，此刻正在跟一个钉死在墙上的旧木架子搏斗。】
【他的胳膊是摆设吗？这种活叫泥瓦匠拿撬棍一撬就下来了，他非要用手。】
【行吧，男人的面子，懂的都懂。】
胤禟的耳朵尖发了烫，松开手退了一步。
“这架子钉得太死了。”
“要不要叫泥瓦匠过来帮爷撬？”
“不用。”
胤禟从板车上翻了一根铁撬棍，走回去对准了架子底下的横档，狠狠一别。
嘎吱一声，架子终于松动了。
他又撬了两下，整个架子歪歪斜斜地从墙上脱了下来。
连着一大片旧墙皮哗啦啦地砸在地上，灰尘腾起来扑了他一脸。
胤禟站在灰尘里咳了两声，满脸的白灰，灰蓝色的袍子变成了灰白色。
何庆在门外看得目瞪口呆。
春桃躲在板车后头，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明月走过来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笑得肩膀直抖。
“爷辛苦了。”
胤禟拿帕子自己擦了两把，闷哼一声。
“这种活以后不做了。”
“那爷歇着，妾身跟木匠说柜台的事。”
明月转身去找木匠的时候，胤禟看了看自己满是灰土的袖口，又看了看地上拆下来的那堆旧木板。
不知怎么的，他没有走，蹲下来把旧板子一块一块地码到了门口。
明月跟木匠说完了回过头来，看见他蹲在门口码板子的背影，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拍。
【他还在干。】
【嘴上说不做了，手上一刻没停。】
【这个人嘴硬了一辈子，做事倒不含糊。】
她没有出声，走到他旁边也蹲了下来，帮他把散落的铁钉拣出来搁到一边。
两个人蹲在铺面门口，一个码板子一个拣铁钉，头碰头的距离不过一拳。
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
大概觉得这一对年轻夫妻在收拾自家的铺面，也没什么稀奇。
胤禟码完了最后一块板子，拍拍手站起来。
低头看见明月的手指上沾了一颗生锈的铁钉尖头。
他伸手把她的手指拉过来看了看，眉头拧起来。
“扎到了？”
“没有，就是蹭了一下皮。”
胤禟从袖子里掏出方才那条帕子，把她的手指包了一圈。
“以后这种活别碰，有铁钉的东西让下人来拣。”
明月低头看着自己被帕子裹住的手指头，嘴角弯了弯。
“爷方才不也在搬板子？”
“爷是爷，你是你。”
明月笑着把帕子拆了，在他手心里拍了一下。
“行，爷金贵，妾身也金贵。”
胤禟的嘴角扯了一下，转身进了铺面，装作去检查泥瓦匠刷的墙面。
午后日头大了，铺面里闷得慌。
明月让春桃从隔壁茶馆买了一壶凉茶回来。
两个人坐在铺面后头那个小院子里喝凉茶歇脚，杂草已经被泥瓦匠清了大半。
胤禟端着碗看了看这个巴掌大的院子。
“这个院子能做什么？”
“做后厨。”
明月比划了一下。
“靠墙搭一个灶台，旁边放两口大缸存牛奶和茶汤，角落里再砌一个小炉子煮奶茶。”
“前面卖货后面出货，中间用帘子隔开，客人看不见后头的灶台，只闻得着香味。”
胤禟喝了口凉茶。
“掌柜的人选你定了没有？”
“妾身让何庆帮着找，要一个老实本分会算账的。”
明月靠在院墙上，声音懒懒的。
“最好是个中年妇人，铺子卖的是点心和热饮，女掌柜比男掌柜招人。”
“用女掌柜？”
“爷想想，来买点心的客人里头十个有七个是女眷和丫鬟婆子。”
“她们进铺子看见柜台后头是个和和气气的妇人，比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舒坦多了。”
胤禟嚼着这话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连这个都琢磨过了。”
“做买卖不琢磨客人的心思，等着天上掉银子吗？”
胤禟哼了一声。
“你在爷跟前倒是什么话都敢说。”
“在爷跟前不说在谁跟前说？”
明月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行了，爷歇够了就回府吧，剩下的活妾身盯着就行。”
胤禟没有动。
“爷再坐会儿。”
明月瞅了他一眼。
“爷是不想走？”
胤禟把碗搁到墙头上，嗓音闷闷的。
“爷投了银子进来，多看两眼不行？”
明月没有拆穿他，笑着在他旁边重新坐了下来。
两个人在小院子里又坐了半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木匠收了工，才起身往回走。
上车的时候，胤禟看了看自己那身灰扑扑的袍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明月，下回去铺子爷还跟着。”
明月掀着车帘往外看，嘴角弯弯的。
“爷今天都累成这样了，下回还去？”
“爷没说累，爷是监工，监工哪有不到场的。”
明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声音轻飘飘的。
“那爷下回记得穿旧衣裳，今天这件回去怕是洗不出来了。”
“你操心爷的衣裳做什么？”
“妾身操心的不是爷的衣裳，是洗衣裳的水钱。”
胤禟的嘴角抽了一下，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马车碾着石板路往府里走，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阵，胤禟忽然开口了。
“那个奶茶，什么时候能上铺子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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