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任务

从值房出来，叶无痕没有回家。他拐了个弯，往镇武司后堂走去。

成为正式差役需要两个条件：入品，以及完成一项镇武司指派的任务。入品他已经做到，而任务——他入镇武司不到一年，还没满接任务的年限。按规矩，候补差役要么干满一年，要么修为达到炼体大成，才有资格接独立任务。

他属于后者。正式差役的月俸是一两五钱，比候补的八钱翻了将近一倍，还配发制式横刀。身份上也截然不同——正式差役在县城里地位接近八品，帮派明面上恭敬，走到哪儿都有人主动让路打招呼。

这层身份，比月俸值钱得多。

后堂值房里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国字脸，浓眉，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正低头翻看一叠卷宗，手指骨节粗大，虎口有厚茧，一看就是使刀的好手。何县执事，八品后期，在镇武司里排第四把交椅，主管兵甲器械，平时不负责差役考评，但任务分派全归他管。

叶无痕在门口站定，抱拳行礼：“何县执事，属下叶无痕，已突破九品，特来申领任务，考核转正。”

何县执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像两块磨了太久的铁，钝而沉。叶无痕心里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八品后期，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底牌：飞燕步已经入门，身法不会比对方差太多；裂石拳小成，内息厚度虽然不如，但自己年轻，出刀更快。正面交手，有机会赢。但问题是赢了他也未必能留住——八品后期想要全身而退，自己现在的飞燕步还追不上。

除非一击毙命，不给对方反应的余地。不过这个念头纯属多余——他跟自己又不是敌人。把这笔账记在心里，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何县执事脸上。

何县执事低头翻了翻册子，找出叶无痕的档案。叶大川之子，十八岁，从炼体小成到突破九品不到一年——这个速度放在临江县算是相当罕见。

何县执事把卷宗搁在一边，语气平淡：“九品转正，任务不难。县外往西十五里有条官道，最近被几个匪徒拦路劫了两次商队。两个炼体大成，一个九品初期，县里已经查实了窝点。”

他将一张简易地图放在卷宗册面上推过来，“把人押回来。拒捕可以就地格杀。带他们的武器和首级回来交差。期限三天。”

叶无痕接过任务卷宗，抱拳行礼：“属下领命。”

何县执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叶无痕转身出门时，感觉到那道钝而沉的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下，像是在估一件还不错的兵刃。

走出后堂时天还早。叶无痕先去了趟值房，跟老张和王横打了个招呼，说明天出任务，今天先回去准备。老张端着搪瓷缸子冲他竖了个拇指，说“九品出第一个任务，回来得请酒”，叶无痕点头说好。

几个在值房门口碰见的候补也纷纷抱拳道贺，他一一回礼。

出镇武司大门后，叶无痕没有直接回家。他拐进城西的巷子，去肉铺称了两根排骨，又在糕点铺子称了半斤芝麻糖饼。老郭把排骨用荷叶包好递过来，笑呵呵地说“叶差役你这两天喜事多，肉给你多切了一两”。

叶无痕道了声谢，拎着荷叶包拐进回家的巷子。天色还早，巷子里没什么人，老枣树的影子从墙头探出来，在石板地上晃了几晃。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巷口站着两个人。为首的是个身量不高的中年男子，穿一身青色长衫，料子不算华贵但剪裁合体，腰间挂着一块木质腰牌，上面刻着一枚笔画繁复的族徽。不是镇武司的铁牌，是某个家族的标记。

叶无痕对临江县各家的族徽认得不算全——他跟三大家族打交道不多，何家只接触过何文远，郑家和许家更是几乎没有交集。

眼前这块腰牌上的纹样在暮色里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他不能确定到底是何、郑、许三家中哪一家的。唯一能确定的是，能用族徽腰牌的，在临江县只有三大家族。那人看见叶无痕，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叶公子，我家大人想请您去红袖楼一叙。”

叶无痕没有马上接话。红袖楼，县里最好的青楼，上次老张带他去过一次。但这次请他去的，是三大家族之一。

三大家族找他，无非是看中了他作为十八岁九品武者的潜力，想趁他刚起步先伸手拉拢。只是他与三大家族素无往来，对方来得这么快，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手里还拎着两根排骨和半斤芝麻糖饼。排骨在荷叶包里渗出一点血水，把荷叶边缘染成了暗红色。芝麻糖饼还温着，透过油纸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这个画面和眼前恭敬行礼的家族护卫形成了过于荒谬的对比——一个刚突破九品的候补差役，手里拎着菜，站在巷口，面前是三大家族的邀请。

他把芝麻糖饼换到另一只手上，神色平淡。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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