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来是表哥
装备室的空气里充斥着枪油和金属的味道。
樊罂和杨思初换好战斗服进来时，弑棋组已经整装待发。
宁祈成正把一份医疗交接表递给柳谕：“基础信息我都给樊罂了，血型、既往伤、药物过敏史，缺的她会自己补问。”
他看了眼时间：“那我就先走了。”
柳谕接过文件，点头：“辛苦。”
宁祈成啧了一声：“别跟我客气，把人给我完整带回来就行。”
他说完，视线往樊罂那边一落：“你，少逞强。”
樊罂正在检查战术医疗包，头也没抬：“知道。”
宁祈成又看向杨思初：“你，少添乱。”
杨思初立刻站直：“报告，我特别靠谱。”
宁祈成哼了声：“你最好是。”
杨思初：“……”
宁祈成走后，樊罂把各种医疗用品重新分到几个小包位里，又把记录卡插进外侧透明夹层。
她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的扫过前方。
柳谕站在装备柜前，早已经换好了全套战斗服。
黑色作战靴，护膝，战术腰带，防弹衣……头盔夹在臂弯里。
训练服原本就衬得他肩宽腰窄，如今换成战斗装具，整个人的刚硬感被彻底放大。
樊罂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她觉得自己再看下去，会影响判断……
刚才她快速看过宁祈成送来的基本身体状况资料，她是真的觉得整个弑棋组成员的身高都高的离谱。
柳谕193。盛观北192.2。
瞿麦190.5。年纪最小的那个姜瑾筑191.4。
至于严奕山的192.5，樊罂是知道的。
这到底是什么逆天身高组，全员一米九以上……
她一米六三多一点的站进去，简直就是误入了某种大型立体障碍“训练场”。
杨思初比她高，倒是适应得比她快，边整理后送交接表边小声嘀咕：“罂粟姐姐，我突然觉得我一米七也不算高了。”
樊罂淡声：“自信点，在他们面前，你也是个矮人。”
杨思初：“你这是安慰我吗？”
樊罂：“不是，我还要比你矮上几厘米。”
杨思初：“……”
樊罂刚把一卷绷带压进包侧，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严奕山已经走到她面前，脸色像吃了屎：“你跟我出来一下。”
不等她反应，她就被严奕山推着开始走。
樊罂的脸上显出明显不悦：“干什么？”
瞿麦第一时间看见：“奕山哥，你俩认识？”
盛观北也愣了下：“什么情况？”
他看了眼柳谕，又看向严奕山推着樊罂后肩的手，语气瞬间复杂起来：“奕山哥，樊上尉不会是你女朋友吧？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也没见你打恋爱报告啊。”
杨思初当场就傻了：“什么跟什么？罂粟，你有男朋友？怎么可能？”
姜瑾筑在一旁抓了抓头：“难怪奕山哥在会议室的时候就很沉默，平时他可没这么沉默。”
严奕山谁都没理，推着樊罂就往门外走。
樊罂被他推得往前踉跄半步，眉头皱得更明显了。
柳谕原本正低头检查通信耳麦，听见他们的对话后，手上的动作就停住了。
所以她皱眉的小细节被一直盯着她的柳谕注意到，他的心脏莫名一紧。
他似乎没有思考就迈步跟了上去，在门口处伸手抓住严奕山的手臂：“有话好好说。马上进行任务。作为组长，我需要了解情况。”
严奕山有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无奈：“一起出去。”
三个人站到了装备室外，远处隐约有保障车辆调度的声音。
严奕山压着火气：“罂粟，我只问一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罂粟？柳谕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感，他们真这么熟？
他脱口问了句：“等等，奕山，你们是什么关系？”
严奕山看了柳谕一眼，烦躁道：“还能是什么关系？她是我妹妹，亲的。”
樊罂别开眼：“什么亲的，表的。”
严奕山：“你别给我贫，亲表妹和亲妹有何区别？”
樊罂：“你要我用医学给你解释一下区别吗，表哥？”
柳谕垂在身侧的手指松动了半分。
表哥……原来是表哥。
那点突如其来的别扭似乎散去了些，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这反应很荒唐。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严奕山已经快被樊罂气笑了：“樊罂！赶紧回答我的问题！”
樊罂靠了靠墙：“我接到命令就来了呗。”
严奕山抹了一把脸：“不是，你是不是疯了？”
樊罂：“我怎么了？”
严奕山：“你他妈好好的芭蕾舞演员不当，跑来当军医，我还没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休假回去你也不说。”
柳谕眼神微顿，芭蕾舞演员？他又下意识看向樊罂。
她站在这里，战斗服外套束着腰，作战靴踩在地面上，整个人纤细笔直。
柳谕忽然明白了她身上那种奇异的轻盈感从何而来。
樊罂：“除了你之外，家里有哪个人乐意我去跳芭蕾的？”
严奕山一滞：“那你也不能！”
他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连忙缓了缓：“那你当初也不能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从军艺转到这里吧？算了，这都以前的老黄历了。”
严奕山：“转到这里也没事，你就不能安分待在旅医院？现在又非得野战医疗队？”
樊罂眨了下眼睛：“那里太无聊了，完全没有挑战性。你以为野战医疗队很容易？我好不容易体能才过，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我也没想到你在这组里。”
严奕山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我没死任务里，也会死在你手上。小姨要是知道今天这事，我都不知道我会怎么死。”
严奕山指着她：“你给我听好了，任务中绝对不要离开我身边。”
樊罂耸了耸肩：“你不是破门手吗？我怎么跟啊？”
她看了眼旁边的柳谕，眼尾微微一弯：“紧跟你的不应该是主突击手吗？难道不应该是这位哥哥跟你吗？”
柳谕喉结微动。哥哥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尾音擦过他的耳边。
他应该反感，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带着玩笑意味的亲昵称呼。可奇怪的是，为什么他没反感？
严奕山咬牙切齿：“喊组长。”
樊罂从善如流：“好的，组长哥哥。”
柳谕一时间很想笑。这种冲动对他来说极其陌生，他不得不低眸压住唇角。
严奕山没看见，他只觉得脑仁疼。
柳谕看向严奕山：“我不会让她有事。你小姨……杀不了你。”
严奕山：“组长，你……”
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突然从门边冒出来：“什么！表哥？！”
盛观北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了半个身子。
严奕山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你给我小声点。”
盛观北被捂着嘴还要说话，含糊道：“怕什么，我还以为你终于找到女朋友了呢。”
严奕山的额角跳了跳：“别乱说，这是我妹！”
杨思初也从后面挤出来：“罂粟姐姐！你都没告诉我你有表哥在绝密组！”
樊罂很无辜：“我知道他在绝密组，不过，刚知道他在弑棋组。”
姜瑾筑在后排感叹：“这世界真小。”
瞿麦抱着手臂站在最后，慢悠悠补刀：“任务前还能认亲。”
严奕山闭了闭眼：“我真是要疯了。”
樊罂：“那你先别疯，我看时间来不及了，思初，走，再整理整理。”
杨思初立刻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念叨：“罂粟，原来你是从军艺转过来的呀。你怎么又学跳舞又学医的，好厉害……”
樊罂的声音淡淡传回来：“因为我小时候不听话。”
杨思初：“那你现在也没多听话。”
樊罂：“是吗？”
严奕山看着两人的背影，生无可恋：“组长，这可怎么弄？”
柳谕也从樊罂的背影中回神：“别担心，你不相信你表妹？”
严奕山：“我当然相信她的能力。”
柳谕点了点头：“那就行。”
最终，全组都都知道了这件事……
上直升机前，姜瑾筑还忍不住多看了樊罂两眼，感慨：“姐，你居然是奕山哥的妹妹。那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被他训练？”
樊罂检查自己胸前的固定扣：“他训练不了我。”
严奕山：“……”
盛观北开始调侃：“奕山哥，你这哥哥的地位也太低了。”
严奕山冲他翻了个白眼：“你特么……她小时候跳芭蕾我怎么训练她？”
盛观北快要笑死了：“不说不说，马上登机。”
零点十分，旋翼声在停机坪上撕开夜空。
强风卷起地面的尘土，照明灯被吹得晃动。直升机舱门敞开，飞行员打出手势，弑棋组依次登机。
樊罂背着医疗包跟在姜瑾筑后面，刚踩上舱门边缘，头顶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托住她的手肘。
她抬头。柳谕坐在舱内，半张脸被头盔阴影压住，露出冷硬的下颌线：“低头。”
樊罂立刻低头钻进机舱。
杨思初不上前线，留在地面医疗交接点。她站在警戒线外，冲樊罂挥了挥拳头。
樊罂隔着舱门看她一眼，点头。
舱门关闭前，杨思初的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罂粟姐姐！注意安全！我下一班就跟着撤离直升机过去，有需要随时叫我！”
樊罂抬手比了个OK。
舱门合上。机舱内光线暗下来，只剩下红色的低照度灯带。
所有人坐在两侧，安全带固定，枪械朝向受控区域，通信耳麦里传来短促的电流声。
柳谕的声音进入组内频道：“弑棋，确认通信。”
严奕山：“1号位，清晰。”
柳谕：“2号位，清晰。”
盛观北：“3号位，清晰。”
瞿麦：“4号位，清晰。”
姜瑾筑：“5号位，清晰。”
柳谕看向樊罂。樊罂按住耳麦：“随队军医，清晰。”
她的声音一进频道，柳谕的指尖就轻抽了下。
很快，他继续道：“复核任务。落地后，不恋战，不扩大战斗接触。奕山控入口，我进一层，观北盯车辆和外侧武装，瞿麦找观察位，瑾筑做通信备份和支援。”
大家纷纷恢复收到。
柳谕：“樊上尉。”
樊罂：“在。”
柳谕看着她：“你落地后跟姜瑾筑，不得越过我和奕山的控制线。”
樊罂：“明白。”
严奕山立刻补充：“她要是越线，直接拽回来。”
樊罂看他一眼：“我听得见。”
严奕山：“听见最好。”
盛观北忍笑：“奕山哥，你现在好像任务频道里的家长。”
瞿麦：“他现在就是。”
严奕山：“……”
柳谕抬手在腕表上确认时间，机舱轻微颠簸。
樊罂低头打开随身包外侧，借着红光最后一次确认物品位置。
她按优先级分层：最外侧是止血和气道，胸部伤处理放在单手能摸到的位置，记录卡和记号笔固定在肩带附近，剪刀扣在胸前。
这是她第一次随绝密组出任务。
她比谁都清楚，战场救治没有浪漫想象。
真正到了枪声里，医生能做的是在最短时间内判断谁必须先活，谁还能等，谁不能再拖。
她抬眸，正好看见柳谕在看她。
樊罂以为他要提醒她什么，便主动开口：“组长，我不会乱跑。”
柳谕移开视线：“嗯。”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舱内震动加重，旋翼声像压在头顶的雷。
耳麦里传来飞行员的提示：“接近预定空域。”
柳谕抬手，大家瞬间进入状态。
红灯下，弑棋组的气质彻底变了。刚才还会开玩笑的人全部安静下来，呼吸、动作、眼神……全都进入了同一个节奏里。
舱门打开，冷风骤然灌入。下方是大片黑沉沉的山地，远处废弃矿场隐约有零星灯光。
柳谕：“下！”
严奕山率先跃下，柳谕紧随其后。
樊罂紧跟着姜瑾筑落地时，膝盖微屈，稳住身体。
脚下是碎石和湿土，空气里有山林的冷味，还有隐约的柴油味。
直升机迅速抬升，旋翼声远去，世界陡然安静。
大家的队形默契的散开排好，柳谕抬手：“前进。”
弑棋组沿着山坡阴影向目标区域靠近。
樊罂跟在姜瑾筑侧后方，严奕山就在前面不远处。
距离目标区域还有数百米时，瞿麦的声音忽然从耳麦里传来：“右前高点，反光。”
柳谕抬手：“停。”
大家默契的压低身子，远处黑暗中突然爆出一串火光，枪声撕裂空气。
严奕山：“伏击！”
子弹打在附近石块上，碎屑飞溅。
姜瑾筑立刻把樊罂往掩体后带，盛观北已经转向火力来源，瞿麦迅速寻找视线。
樊罂刚蹲下，爆炸声便在侧前方炸开了。
好像是预设的简易破片装置被触发，气浪裹着碎石和金属片横扫过来。
柳谕是在爆响的一瞬间转的身。那道高大的身影猛地挡到樊罂身前，左臂一压，把她整个人护进自己身后的死角。
樊罂闻到一瞬冷冽的皂香，还有被气浪激起的尘土味。
紧接着，几枚细碎的弹片擦着柳谕左肩飞过，其中一枚撕开了他的战斗服外层，带出一道血线。
柳谕：“隐蔽！”
樊罂被他护在身后，抬眼时，正好看见他左肩处迅速洇开的暗色。
血。
她瞳孔微微一缩。柳谕连头都没回，把她往掩体后又压了一寸，单手抬起突击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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