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需要我当你的观察手么？
整支弑棋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那些枪声从右前高点撕下来，短促密集，明显不是胡乱扫射。
对方有预设观察点，也做好了诱导他们进入伏击区的准备。
碎石被子弹打得四溅，溅起细小的白光。
姜瑾筑就在柳谕的身旁，两人目前都挡在樊罂的面前，姜瑾筑的肩膀抵着她的医疗包：“姐，别动。”
樊罂当然没乱动。她迅速调整姿势，把身体贴低，避开可能暴露的轮廓。
她看向柳谕的左肩，血线不宽，但是位置不好。弹片擦过肩峰外侧，战斗服被割开，伤口还在出血。
看洇开的速度，暂时不像动脉损伤，如果牵扯到三角肌或者肩袖区域，后续抬枪稳定性会受影响。
尤其柳谕是主突，左肩又不是摆设。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判断处理时间，三十秒够不够？
不够，至少要等火力压下去。
樊罂的手指已经摸到胸前固定的剪刀和止血包。
柳谕按下耳麦的通话扭：“观北，右前高点，压。”
盛观北已经半跪在矮坡后，枪口微调，语气懒洋洋的：“看见了。两点钟方向，石坎后，一个。”
他扣下扳机，远处的火光断了。
瞿麦：“左侧林线有移动，两个影子，不像主火力，是引导。”
柳谕：“盯住，不让他们靠近。”
瞿麦：“收到。”
严奕山在前方：“我们踩进他们外围警戒圈了，看样子他们提前知道有人会来。”
姜瑾筑：“通信干扰有一点，还能撑。无人机侦察回传不稳，可能被遮挡或者压制。”
柳谕皱了下眉：“不是冲我们全歼来的。”
盛观北：“嗯？”
柳谕：“火力点少，爆点浅，只想把我们逼停。目标在转移。”
大家伙儿都明白了。
如果对方真想把弑棋留在这里，第一轮不会这么克制。爆点会更密，交叉火力会更狠，后路也会被封死。
现在这就是在拖延。用伏击把他们压在山坡外，给目标人物争取撤离时间。
柳谕：“瑾筑，回传指挥链，伏击暴露，目标可能提前转移。”
姜瑾筑：“收到。”
柳谕：“奕山，别急着冒进。入口可能被诱导。”
严奕山：“明白。”
右前高点的火力再次亮起。
柳谕压低枪口，两发短点射打过去，对方火光瞬间缩回石坎后。
盛观北笑了声：“谕哥，你肩膀还挺稳啊。”
柳谕没理他。他换了个姿势，左肩牵动伤口，血沿着破开的布料往下渗。
他抬手准备把战斗服的破口撕开，自己做个简单压迫。
樊罂突然从掩体后伸手，直接按住他的手腕。
柳谕侧眸。她蹲在他身侧，头盔边缘垂下几缕碎发，眸色明亮：“我要给你处理一下。”
他面无表情：“这点小伤完全不……”
樊罂直接打断他：“那让我干嘛来的？既然这次有随队军医，就不要拖到回去再处理。”
柳谕看着她沉默，战场上没人喜欢被打断指挥，尤其是他。
现在，他竟然没发火。
樊罂已经用剪刀快速剪开破损外层，确认伤口深度。
她的手指从血迹边缘一过，快速判断出弹片只是斜向擦裂，没有嵌入明显异物。
她取出酒精棉球，重重的压上去。柳谕的肩背肌肉瞬间绷紧。
樊罂：“组长，我需要对你的肌肉撕裂伤负责。”
盛观北听见，忍不住“嘶”了一声：“樊上尉这手劲，听着都疼。”
姜瑾筑：“她按的是伤口，不是棉花。”
瞿麦：“难怪祁成哥说不要惹她。”
严奕山脸色复杂。一方面，他看见樊罂这么熟练，心里是踏实的。
另一方面，她给柳谕处理伤口时离得太近，他这个表哥看着……感觉不太对劲。
不是，主要是因为柳谕没躲。
柳谕这个人，平时谁靠近他的警戒距离都会被他冷眼扫回去。
现在樊罂半跪在他身侧，手指按着他的肩，呼吸近得能落到他衣领边，他竟然只是绷着脸让她处理。这让严奕山有点怀疑人生。
柳谕又一次闻到了属于她身上难以形容的好闻味道，与血腥味格格不入，他喉结微动。
樊罂正低着头贴敷料，没看见。
她把敷贴压好，又检查了一下固定位置：“暂时可以行动。不要大幅度牵拉左肩，别逞强。”
柳谕：“嗯。”
弑棋几个人都听见了。
姜瑾筑在心里默默震惊，组长竟然会听人劝……还是第一次见。
樊罂正收拾医疗用品，柳谕已经看向前方：“瞿麦，这次你我换位置。”
盛观北一拍手掌：“谕哥终于要回归4号位了。”
瞿麦：“可是你的狙击枪没带，我的枪没事吧？”
柳谕：“没事。还有，奕山，樊上尉跟着我。马上跟我一起找制高点。”
严奕山再次惊讶。根据他对柳谕的了解，队伍里莫名其妙来个女军医，他肯定是烦躁得要命。
虽然以前确实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现在柳谕不但没把人往后放，还要亲自带去制高点。
严奕山严重怀疑他们组长被什么东西给夺舍了。不过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细想这个问题：“你真要带着她？”
柳谕：“嗯。”
姜瑾筑：“组长，你不怕暴露狙击位置？”
盛观北连忙打哈哈：“我谕哥要不是带瞿麦，他本来就是打4号位的。小瞿麦现在打2号位也非常不错啊。这次任务就是击杀高价值目标，没事的，没事的……”
他说着说着，不知道自己在扯什么东西，自己也有点慌。
樊罂给柳谕整理好敷贴边缘，直视柳谕，缓缓开口：“你要带着我？”
柳谕移开视线：“为了你的安全。”
樊罂吐出一口气：“大家不用这么紧张。我会狙击手的呼吸方式，不会暴露狙击位置。我也会打狙击枪。毕竟不会这些，我也当不了绝密组的随队军医。”
严奕山瞪了她一眼：“你这个体型他妈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你还不如把那个杨思初找过来，人家看着都比你靠谱。”
樊罂抬头看他：“表哥，连你都不相信我，我真的好伤心。”
严奕山立刻卡住。他明知道她是装的，还是心软了：“我没不相信你。”
樊罂一边回头替柳谕拉好破损外层，一边说：“那就闭嘴，不要再说了。”
姜瑾筑莫名抖了一下：“姐姐好凶。”
樊罂转头看向他：“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小。”
姜瑾筑：“……”
严奕山很头疼：“你这个脾气就是没改。”
樊罂：“谢谢夸奖，所以别烦我。”
严奕山：“女人要温柔点懂不，脾气不要这么古怪。”
盛观北和瞿麦低下头忍笑。
樊罂慢慢抬眼：“我发现你一说话我就想吵架，我的好脾气高低不会留给你。”
严奕山：“行啊，我就等着看哪个男人受得了你，我高低给他磕一个。”
樊罂不甘示弱：“好说，我也不需要男人。”
严奕山：“你那是找不到。我家妹妹要求多高啊，你们知道她当初跟我说什么要求？要么能喝得过她，要么能打得过她。”
盛观北直接笑喷：“别的就没要求了？樊罂妹妹，长相身高人品什么的，还有就是不要求男人不出轨？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外面的人好像都挺在乎这些。”
严奕山：“这不是基本要求吗？她是不屑于提这种要求的。人家直接来一句对方出轨她也出轨就是了，一点亏不会吃的。”
严奕山摇了摇头：“我这妹妹压根不相信男人。我以前休假回去跟她说世界上还是有好男人的，比如说绝密组的。”
严奕山：“真不是我吹，不是训练就是在营地，对女人一点没兴趣，哪像她了解到的那些不好的一样。”
严奕山：“罂粟，现在你看到了，世界上到底是有这种男人的。你哥我就算一个。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我直接不耽误人家姑娘，我对那些女人也不感兴趣。”
盛观北：“奕山哥，话别说太满。保不齐那是你还没遇见想保护的女人呢。”
瞿麦：“那樊上尉，你跟我们一样，从来没谈过恋爱？”
樊罂一脸无语：“没谈过。严奕山不是说了吗，我不相信外面那些男人。不过现在是该闲聊的时候吗？”
严奕山：“你不要没大没小的，叫哥。”
樊罂直接看向一直安静听着他们说话的柳谕：“组长，你不急着找狙击位置去？”
柳谕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走。”
姜瑾筑弱弱的举起了手：“姐姐，我很好奇，你很能喝吗？”
樊罂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她到底是跟了个什么组……
短暂的“闲聊”过去，弑棋组重新进入作战状态。
柳谕蹲在一块岩石后，把原定方案全部推翻：“原突入路线暴露。对方知道我们从西北侧接近，宿舍区正面入口不用走。”
他抬手指向远处矿场的轮廓：“奕山、瞿麦，你们两个改走北侧塌墙，瞿麦轮换2号位，跟奕山做近距突入。”
柳谕：“观北留外侧，盯车辆和南侧矿洞口。瑾筑做中段支援，保持通信备份和撤离通道。”
柳谕：“我建立狙击位置，确认子枭位置。目标一旦出现，优先击毙。”
盛观北的表情终于正经起来：“明白。对方提前设伏，目标已经动了。必须尽快解决。”
瞿麦把自己的狙击枪递给柳谕。
樊罂看着他们短短几十秒内完成调整，忍不住低声说：“跟开会时候说的完全不一样。”
盛观北听见笑了笑：“其实开会只是了解任务。这次是因为你和杨思初的加入，所以才会去开会。不然绝密组的任务，大多都是我们自己看任务简报。”
瞿麦接话：“上面的话只能是参考，上战场的是我们。”
樊罂点了点头，她懂了。任务简报和原定的作战方案再完整，也永远赶不上现实变化。
其实医生也是一样。教科书上写得再标准，病人送到手术台上那一刻，也必须按真实情况重新判断。况且战场救治和外界的医疗完全不一样。
柳谕检查完枪，抬眸：“行动。”
大家火速开始移动。山坡湿滑，碎石踩上去很容易发出响动。
柳谕走在前面，速度始终控制在樊罂能跟上的范围内。
樊罂安静的跟在他身后，背着医疗包，呼吸平稳。
她该低身就低身，该停就停，在经过一片松软斜坡时，她先侧身让包的重心贴近身体，再踩着柳谕留下的落脚点过去。
柳谕的余光扫到，暗暗点了点头。
走到半坡时，柳谕突然停下脚步。樊罂差点撞上他后背，好在及时刹住。
柳谕没回头：“你累么？”
樊罂愣住，她的表情有些微妙：“看不出来，你这么人性化？”
柳谕：“……”
樊罂：“不用考虑我，走你的。”
柳谕没再说话。他继续往上，速度似乎又放缓了一点。
樊罂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不过她也没细究。
几分钟后，两人抵达一处侧坡高点。
这里视线够开阔，前方能看到废弃宿舍楼侧面和装载空地一角，背后有岩石遮挡，撤离路线也不算死。
柳谕蹲下，快速判断视野和风向：“这里。”
樊罂立刻放低身体。
柳谕看向她：“能趴么？”
樊罂二话没说，直接趴了下去，动作利索得让柳谕剩下的话卡在了喉间。
她侧头看他：“你们到底是有多不相信我？”
柳谕皱了下眉，他当然没有不相信她。
他只是……不想让她这么吃苦。
真烦躁，柳谕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战场上吃苦不是问题，活下来才是问题。
他从不在意谁冷不冷，疼不疼，脏不脏，只判断谁能不能完成任务。
看见樊罂伏在湿冷的泥地里，侧脸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白……
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满意她动作合格，反而不想让她这么趴着。
又开始荒唐了。
柳谕压下乱掉的情绪，也趴了下去。他架好枪，视线沉入瞄准镜。
樊罂在他旁边调整姿势，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柳谕用余光扫过她。她趴得很稳，呼吸频率调整的也很好，胸腔起伏幅度极小，确实不错。
她忽然轻声开口：“组长。”
柳谕：“嗯。”
樊罂看着远处矿场微弱的灯光：“需要我当你的观察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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