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少白88
他当时又哭又笑，紧紧抱住她，抱得那么用力，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之后的一个月，她总是睡睡醒醒。
有时半夜睁开眼，跟他说几句话，又沉沉睡去。
有时他从军营回来，发现她靠在床头，正逗弄孩子，见他进来，抬眼一笑：“回来啦？”
那颗悬着的心，才一点点落回原处。
“师兄不必忧心。”萧若风抬眼，已恢复平静，唇角带着浅淡笑意。
“阿玉每隔几日便会醒来，身体无碍，只是功法特殊，需沉睡调养。外头那些传言……”
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些：“她听了倒高兴，说是‘体弱多病’，正好推了天启所有应酬。她本就不喜那些繁琐宴会。”
雷梦杀松了口气，点头笑道：“如此便好。心月在信里也惦记，我回头写信告诉她，她也放心。”
他端起茶又饮一口，忽然挑眉，眼中闪过促狭。
“说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陛下竟也由着你这么胡来？琅琊王妃身份成谜，孩子都生了，外头还不知王妃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若风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庭院深处，那里，唐玉正在沉睡。
“几年前，我打胜仗回朝，父皇问我想要什么赏赐。”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求了一道恩典——婚事自主。”
雷梦杀怔了怔。
萧若风继续道：“阿玉不愿唐家牵扯进来，不愿陵海县卷入皇权漩涡，也不喜繁琐仪式。我自然要如她所愿。”
“至于父皇……”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几分看透的淡然。
“高坐皇位之人，既盼子孝，又恐子强；既愿兄友弟恭，又乐见皇子相争，好坐收渔利，稳坐江山。
我不过遂了他其中一种心思，以此为交换，得我所需。”
他抬眼看向雷梦杀，目光清亮。
“我一意孤行要的东西，他不会逼我。因为他知道，若逼急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本就多疑的他会认为，琅琊王这个儿子可能也不值得信任了。”
雷梦杀倒吸一口凉气，盯着萧若风，半晌，忽然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好小子！这话也就你敢说！不过……你在陛下面前，也这般……直白？”
萧若风含笑点头：“朝堂之上，利益相争，唯强势者可赢。退让，换不来想要的东西。这个道理，父皇懂，我也懂。”
雷梦杀摇头叹笑，眼中却有赞许。
又过月余，景玉王府传出喜讯，正妃胡错杨诞下嫡子。
萧若风前去探望时，婴孩正哭得响亮，奶娘怎么哄都止不住。
萧若瑾抱着孩子，一脸无奈，见萧若风进来，如见救星：“快，你来试试。”
萧若风接过，动作熟练地调整姿势，轻拍襁褓，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说也奇怪，那孩子竟渐渐止了哭，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萧若瑾看着这一幕，怔了怔，随即失笑：“这小子，跟你有缘。”
他逗了逗儿子软嫩的脸颊，忽然道，“若风，我想了许多名字都不甚合意。不若……你来取一个？”
萧若风愣了愣，低头看怀中婴孩。
孩子哭声响亮，中气十足，他心念微动，笑道：“哭声如雷，震彻山河。便叫‘楚河’如何？楚地江河，浩瀚奔腾，愿他一生恣意潇洒。”
“楚河……萧楚河。”萧若瑾念了两遍，眼中笑意渐深，“好！就叫萧楚河！”
他看向萧若风，又打趣：“当初给我那对侄儿侄女取名，你想了多久？”
萧若风垂眸，眼底温柔满溢：“从阿玉有孕起，便开始想了。想了许多个月，才定下‘凌尘’与‘云霄’。”
他缓缓抬眼，眉眼间尽是为人父的柔软期许，声音低沉而郑重：
“愿他们凌越凡尘，直上云霄，自在随心。”
萧若瑾看着他，忽然沉默，良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忽然想起小时候，我们相依为命的日子。如今你也做父亲了，母妃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萧若风对母亲的印象早已模糊，但此刻抱着怀中温热的小生命，心中某处柔软被触动。
他颔首浅笑：“是。母妃愿我们好好活着。如今……我们总算能做自己的主了。”
又过不久，景玉王府再传消息，侧妃易文君产下第七子。
这一次，萧若瑾拟的名字被拒了。
易文君执意用了师兄洛青阳所取之名——萧羽。
萧若风听闻时，正在书房处理公文。
笔尖顿了顿，他抬起头，表情有一瞬的微妙，随即恢复如常，只对来报的管事颔首：“知道了，备份礼送去。”
待管事退下，他搁下笔，唇角终究没忍住，扬起一抹极淡的、压不下去的弧度。
倒不是对这名字有何看法。“羽”字寓意甚好，轻盈自由，展翅高飞。
只是……
他抬手抵了抵眉心，低笑出声。
是夜，萧若风沐浴后回到内室。
唐玉依旧沉睡，面色却比之前红润许多，呼吸均匀绵长。
他在床边坐下，看了她许久，才轻手轻脚地上榻，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长发散在枕上，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执起一缕，在指尖缠绕，低声开口，像在说给她听，又像自言自语。
“阿玉，今日兄长府上添丁，第七子，取名萧羽。”
他顿了顿，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我当时……险些没忍住笑出声。自然不是笑话侄儿，只是……”
他凑近她耳畔，气息温热。
“忽然想起咱们家那只雕。你说，它若知道这世上多了个叫‘羽’的，会不会觉得这名儿不专属于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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