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这剧组太看人下菜了

这家酒店的大堂灯火通明，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旋转门两侧，看到有车停过来立刻快步上前帮忙开车门和提行李，和之前那家昏暗破旧的小酒店简直是天壤之别。

接待人这会儿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跑前跑后地帮着办入住手续，态度热情得仿佛和刚才那个鼻孔朝天的女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办完入住之后，接待人把房卡交到他们手里，又点头哈腰地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飞快地钻回车里离开了。

方禾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处，转过身来看着钟华，脸上浮现出一种带着淡淡无奈的笑容。

“你看到了吧。”

她把房卡收进风衣口袋里，和钟华并肩往电梯的方向走，“这里的人就是看人下菜碟。

华国人在米国的刻板印象在他们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了——觉得华国人好说话、不爱惹事、遇到不公平的事情也会忍气吞声。

所以只要是华国面孔的人走进来，不管你在自己国家多有名、多厉害、拿过多少奖，在这里他们照样觉得你应该住最差的房子、吃最便宜的饭菜、接受最敷衍的服务。

这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偏见，这是一整个社会环境长期养出来的歧视习惯。”

钟华听着方禾的话，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微微偏了一下看着她。

方禾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几乎不带抱怨的感情色彩，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非常熟悉的客观事实——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这种待遇，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之前跟他说过，她在米国生活了很多年，在这个社会里摸爬滚打，从留学生到科研人员再到情报系统的边缘人员，每一个阶段她都亲身经历过这种藏在日常细节里的偏见和轻视。

那个时候她孤立无援，没有人帮她说话，没有人替她出头，所有的委屈和不公都只能自己咽下去。

钟华在电梯门前停下来，按下了上行键，然后在等电梯的间隙侧过身看着方禾，语气平和但认真地说了一句：“那你也一定遭受过不少这样的对待吧。”

方禾愣在电梯门前，钟华那句“那你也一定遭受过不少这样的对待吧”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进了她心里某个被她刻意封存了很久的角落。

她握着房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尖在塑料卡片的边缘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迅速垂下眼睑把那一点来不及藏好的情绪波动压了下去。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光从电梯轿厢里倾泻出来，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张经过微调的陌生面孔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率先迈步走进电梯，转过身按下了楼层键，然后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几秒钟里，用一种刻意放得轻描淡写的语气扯开了话题。

“都过去了，不提了。你今天在飞机上也没怎么睡，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剧组报到，第一天迟到给人印象不好。”

钟华看着她刻意回避的姿态，没有继续追问。他点了点头，靠着电梯轿厢的扶手站定，目光平视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已经开始在想明天去剧组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

第二天清晨，米国西海岸的阳光透过酒店落地窗的纱帘洒进来，带着一种和燕京截然不同的干燥和清冽。

钟华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装，方禾比他早起半个小时，已经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吧里买好了两杯热美式，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端在手里慢慢地喝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低调，放在任何一个国际化剧组的环境里都不会显得突兀。

剧组的位置在市区边缘的一个大型摄影棚区里，出租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

下车的时候方禾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占据了整整一个街区的灰色建筑群，外墙是冰冷的工业风金属板材，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播放着正在这里拍摄的各个项目名称和编号。

她眯着眼睛在屏幕上找到了他们要去的那一行，然后带着钟华从安保岗亭办理了临时通行证，推开厚重的金属门走了进去。

摄影棚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和复杂。巨大的黑色幕布从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将空间分割成一个又一个独立的拍摄区域。

各种型号的补光灯架在半空中，灯头的角度被调整得各不相同，交织出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光区。

穿着各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像蚂蚁一样在这些光区之间穿梭忙碌，手里拿着对讲机、道具、服装、场记板，每个人的步伐都又急又快，脸上的表情全是那种高强度工作节奏下的紧绷和专注。

钟华和方禾站在入口处往里面看了一圈。没有人过来招呼他们。

一个穿着黑色T恤、耳朵上挂着对讲机耳机的场务从他们身边快步经过的时候，目光在钟华脸上扫了一下，然后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径直走开了。

另一个抱着一摞服装的女场记从对面走过来，快撞到方禾肩膀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侧了一下身子，嘴里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英文，也不知道是在道歉还是在抱怨。

方禾主动走到一个正在看通告单的工作人员面前，用流利的英文问道：“请问导演在哪里？我们是受邀来参演的华国艺人团队，今天第一天报到。”

那个工作人员头也没抬，伸手指了指摄影棚最深处的一个方向，嘴里吐出两个单词：“那边。自己找。”

方禾道了声谢，回头和钟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个人穿过繁忙的拍摄区域，绕过一堆堆道具箱和线缆车，终于在最大的那个拍摄区找到了导演。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戴着一顶棒球帽，正站在监视器前面跟摄影师讨论镜头调度的事情。

他的语速很快，手势幅度很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典型的商业片导演的掌控感和不容置疑的气场。

方禾走上前去，用礼貌而得体的语气介绍了自己和钟华的身份，说明了来意。

导演听完之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钟华身上停了大概不到两秒钟，然后下巴朝旁边一张折叠桌上堆着的打印纸努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几乎没有感情起伏：“剧本在那边的桌子上，你们的角色台词用荧光笔标记了。

自己拿去背一下，轮到你们的戏份我会让人叫你们。”

说完就把头转回去继续跟摄影师讨论镜头了，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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