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外头日光正好，透过窗纸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一片。院子里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听着像是麻雀。她想起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连这院子里的树是什么品种都不认识，如今倒是能听声辨鸟了，也算长进。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的，紧接着门帘被掀开，晏屿桉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没戴冠，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大约是衙门里没什么大事，回来得早。进门看见她靠在床头，先是一愣，随即笑了：“醒了？”
“嗯。”
“怎么不出去走走？今日日头好。”
“刚醒，懒着。”黎昭把书合上，“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没什么事，就回来了。”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手腕脉，“嗯，好多了，前两日脉象还有点浮，今日稳了。”
黎昭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自己又不是大夫，摸得出什么来？”
“摸得出你活蹦乱跳了。”他答得理直气壮，“脉象稳不稳我摸不出来，可你脸色比昨日好，眼睛也有神了。”
她被他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顺手把床头那盏放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晏屿桉看着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垂在肩头的长发拢到耳后。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耳廓时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和她的皮肤一触即分。
“今日真没什么事？”黎昭还是有点不放心。
黎昭听着他一条一条地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堵她的嘴，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你倒是都安排好了。”
“不然呢？”晏屿桉看着她，“我昨日说了那些话，总得做点什么，不然你当我只是嘴上说说？”
黎昭没接话，只是把脸埋进粥碗里，又喝了一口。粥已经温了，可喝下去还是暖的。
下午的时候，晏屿桉果然没去书房，搬了张藤椅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又拿了本闲书来看。黎昭起初还在屋里整理药材，后来被他叫出去，说日头好，晒晒背，对身体好。
她只好出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院子里确实暖和，老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筛下来的光斑碎金一样洒在地上，风一吹就晃。春晓端了茶和点心过来，又悄悄退了下去。
“你今日真不做事？”黎昭还是觉得不习惯。
“不做。”晏屿桉翻了一页书，“今日就晒太阳，喝茶，看你。”
黎昭被他这么直白的话说得有些脸热，别过头去看院子里那丛新开的月季。花是前些日子她亲手种的，如今已经打了苞，有两朵半开的，粉白相间，在风里轻轻点头。
“阿昭。”
“嗯。”
“你上辈子，是不是也这么忙？”
她愣了一下。晏屿桉很少主动问她上辈子的事。他们刚成亲那会儿，她偶尔说漏嘴，提过一两回“以前”，他听了也只是沉默，从不多问。后来日子久了，她也不提了，两个人都默契地把那些过去收进角落。
“嗯。”她想了想，答他，“很忙。比现在忙得多。那时候在一家很大的医馆里做事，每天从早到晚，连吃饭都是匆匆扒两口。有时候遇上急诊，连着几夜不能睡。”
晏屿桉没说话，只是把书合上了。
“那时候也没人管我。”黎昭说着，忽然笑了笑，“一个人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后来到了这边，反倒被你管头管脚的。”
“我管你，你不高兴？”
“高兴。”她答得很快，说完自己又觉得太直白了，低头去拨弄杯子里的茶叶，“就是有时候觉得，不太真实。”
晏屿桉伸手过来，覆在她手背上。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握笔也握剑的手。
“慢慢就真实了。”他说，“以后每一天，你都真实地过，就不会觉得是做梦了。”
黎昭没说话，只是翻过手，与他十指相扣。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甜香。春末夏初的时节，空气里都是新叶和花苞的气息，干净又明亮。远处隐约传来街市上的叫卖声，隔了几重院墙，只剩下模糊的调子，听着像是卖糖人的。
“晏屿桉。”
“嗯。”
“你说每个月留一日给你，那一日，我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黎昭想了想，“以前在医馆里，听病人说城外有个庄子，种了大片芍药，这个时节应该开了。还有人说，城西的河上有画舫，可以坐着喝茶，看两岸的柳树。”
“那就都去。”晏屿桉答得干脆，“这个月先去芍药庄，下个月去画舫。再下个月，入夏了，可以去山上避暑。等秋天，庄子上的果子熟了，再去摘果子。”
黎昭听着他一年四季都安排好了，忍不住笑出来：“你当是带小孩子春游呢？”
“你比小孩子好带多了。”晏屿桉捏了捏她的手指，“小孩子还会闹脾气，你只要让你睡够，吃好，就什么都好说。”
“我哪有那么好打发。”
“你有。”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你就是太容易打发了，才让人心疼。”
黎昭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抽回手去端茶，低着头喝了一口，耳尖却红了。晏屿桉也不戳破，重新翻开书，嘴角却一直弯着。
日头慢慢西移，院里的光从亮白变成暖黄，最后染上一层橘色。老槐树的影子拉长了，斜斜地铺在地上，像一道深色的溪流。春晓来问晚膳摆在哪里，晏屿桉说就摆在院子里，两个人对着花吃。
晚膳简单，一荤两素一汤，都是黎昭爱吃的。她胃口比前两日好了许多，吃了大半碗饭，又喝了一碗汤。晏屿桉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天色暗下来，院子里点了灯。灯笼挂在廊下，暖黄的光笼着半个院子，灯影里飞着几只小虫，绕着光打转。黎昭靠在椅子上，觉得身上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这么坐着。
晏屿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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