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晨钟催醒贪睡客 尺素遥寄故人心
晨雾初散,清晨的阳光带着泥土露水的味道飘了进来。
“潇凌,卯时将尽,准备起床啦。”师尊说。
“嗯,知道啦,师尊......”潇凌困得要命,他真不明白小孩子为什么要早起,就像他不知道晚上为什么亥时睡不着一样,这不,师尊一走开,他立刻忍不住翻了个身,眼皮自动开始打架,师尊好像从来不用睡那么多觉,但是师尊就不用早起,虽然他老人家从不起晚,唉,为什么呢?再睡一小会,师尊是不会责怪他的,因为师尊每次叫他起码都比真实时间提早一盏茶,眯着眼睛一瞄,果然,漏壶还有六之一。
“师尊,”一大早,扶风哥哥又在敲门了,“有您一封信。”
谁啊,枫潇凌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辨得是扶风的声音,困意顿消,再一看漏壶,妈呀,睡过头了,不论早晚,师尊从来只叫他一遍,不起的话,睡过头,就罚抄书或者练拉筋。他一骨碌爬起来,慌里慌张穿好衣服,因为扶风哥哥一来,就代表着有些好玩有趣的新奇事要发生。扶风是归尘师叔座下的少年剑侍,住在月潭往前一点的地方,名唤揽星居,因为归尘师叔年纪最轻,辈分虽然大,年纪却刚刚二十出头,为人活泛生动,归尘所归原名‘辰’,却因觉得太过严肃寂寥,呆板无趣,自年少时便每每将名字写作‘尘’,掌门数次纠正也无果,久而久之,大家便默认下来,唯有师尊每每唤他仍做‘辰’字,却说门派内的事务又一律不必他操持过问,他每日便是游山玩水,觉得无聊便叫了扶风一起从小路溜下山,逗鸟饮茶撩姑娘,又如为了逃避山上难吃的食堂,常常去山下小镇买烧鸡烤鸭等小吃解馋。
兴尽而返,连师尊有时也唤他一起打酒,掌门也奈何不得。大家都说,三个人里面:晓掌门太凶,归月师尊又太冷,唯有归尘师叔博学广知又开明,总之弟子们诗书剑术有什么不懂的去问他就对了,倘或因为翻墙出去或打架磕破擦伤,被掌门逮到准是一顿责骂,去找师叔,准没错,有违纪被罚的,去找师叔向掌门说说好话,多半也可减免,再者归尘身边又总有许多从山下打听来、稀奇古怪的小道消息,新奇故事,常常和年纪稍大的弟子们打成一片,缺点就是常常醉的找不到人,这时候就去问问扶风哥哥,让他捎个信便了,相比来说,扶风就靠谱多了,办事稳妥,一向是替他收拾摊子的,又因为待在他身边,性格也是极好,平日无事便帮着分发下信件书籍,分担些采办跑腿的杂事。
“从哪来的?”是师尊的声音,枫潇凌悄悄从门口一望,师尊已经在喝茶了。
“六尺城。”扶风答,“呀,是师哥的信,您收好。”
“师哥来信啦?”枫潇凌‘腾’的一下窜过去,别提有多激动了,他问询的看向师尊,归月点了点头,他立刻跑去接过了扶风手中的信。
“扶风哥哥,”枫潇凌迫不及待的问,“我师哥好吗?”
“予则啊,他是个特别好的人。”扶风一套米黄色外搭,云纹背包里还放着一沓书信,微笑道,“潇凌,你一定会喜欢的。”
“真哒。”潇凌高兴极了。
“师尊。”扶风点了点头,作揖道,“没事的话,我便先去了。”师尊温和的点了点头,示意他自便即可。
潇凌拿在手里看时,只见一手小篆挺拔隽秀,宛如松竹,右上顶头写道:‘北次三经太行山首曰归镇,曰归山停云苑月潭’
“这是收信地址。”师尊说,又指着中间红框里的文字,靠右写道:‘道席亲启’说,“道席是尊称,代指老师。”
左下角写道:‘东次二山六尺城 墨予则’
“师尊我知道,这是寄信人和地址对不对。”潇凌说。师尊点了点头。背面是一块完整的火漆封缄,图案是一支草药。“这是六尺城图腾。”师尊告诉他。
“师尊师尊,”潇凌跑到归月跟前,露出标准的六齿微笑,规规矩矩双手奉上,“里面说了什么呀,快拆开看看吧。”
“你倒肯起早,扶风比师尊的话还管用呢。”归月道,“中缝歪了,快去洗漱整理了再来。”潇凌脸一红,眼眸弯弯,害羞的笑了,连忙跑去飞快的洗脸刷牙梳头,拿衣襟擦了擦手,再次站在师尊面前。
归月接过去,细细剔除火漆放进盒子,拆开来取出,忽生一念:“潇凌来念。”
潇凌点了点头,接过看时,先从右开始:空了一行,第二行顶头写道:“素魄散人函丈 敬禀者”潇凌知道,归月是师尊的名字,大家都唤他‘师尊’或者称他的号‘素魄散人’。又是顶头写道:“秋寒露重,万望安好,云天在望,千里咫尺。”潇凌抬头看了他一眼,师尊点了点头,他继续念,“月前返家祭母,今---”读到这里,潇凌想起了阿娘,忍不住抽泣了一下鼻子,他认得‘祭’字,他不光认得‘祭’,还认得‘奠’字,不过他很高兴认得这个字,他吞了一口唾沫,心虚的急速瞟了师尊一眼,师尊正出神呢:潇凌怎么会认得‘祭’?是了,他必然认得的,想到这,归月心中一沉,不由悲从中来,晚到一步,他已愧对故人,他必须好好照拂这个孩子,才能对得起师妹的托付,至少到成年之前,不能让他有半点意外,失算呀,归月后悔没有先看一眼内容,他本想让潇凌对这位大师哥加深一下了解,顺便了解一下潇凌的知识面,怎料如此,不该让他读这些的,这个孩子内心同他母亲一样的细腻,万一他心里难受,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这几天反应加重了怎么办,可谓前功尽弃了。
潇凌却没有想那么多,他试探着递将过去,小心翼翼唤道,“师尊,有生字。”
“这儿啊,”师尊面不改色看了一眼,“诸事。”
“哦,”潇凌挠了挠头,“诸事已毕,寒舍长幼俱安,待星夜---”潇凌挠挠头,递去,指了指。
“兼程。”师尊赶紧告诉他。
“兼程,返回故地。若无意外,三五日之内即可赶赴,书不尽意,余言后续。谨蒙教诲,获益良多。又是一行下半:“敬颂教安,受业 则 拜上。”
另起一段:时七年九月十九日夜,寒露。”潇凌抬头,规规矩矩把信呈上去,“师尊,读完了。”
师尊把信折起来,潇凌不依不饶:“师尊,甚么七年?”
“就是他拜入师门七年呀。”师尊温和地说。
“七年?”小枫挠了挠头,想了一回,说,“哎呀,他拜入师门比潇凌出生的还早呢。”
看来小枫并没有太在意,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继续不动声色的观察,也许,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潇凌可以和他多多交流,拉近关系呢。
“嗯,好,今儿是九月廿一。”师尊捏了捏他的发髻,说,“想来是快到了,吃饭去吧。”
但是师尊并不动筷,潇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潇凌,告诉我,你的身体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呢?”师尊问他,“同你年纪差不多大。”
“没有。”小枫说。
“前几天,暖阁里的八卦镜,怎么翻过去啦?”师尊道,“还有你的衣服上,哪里蹭上的魂魄碎屑呀?”小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衣襟,甚么也没看见,他疑惑抬头。
归月道:“师尊只是问一问。”
“哦,”小枫说,“他已经走了。”
“那,‘他’叫甚么名字呢?”师尊问他。
“云逸清......”枫潇凌喝了一半汤就不肯喝了,唇齿间吐出了一个名字。
归月心头不由一动,俯身轻轻问他:“可以和师尊讲一讲他吗?”枫潇凌沉默了一会,没有回答他。
“他是你的,朋友吗?”归月问他。
枫潇凌半天只低头说了两个字:“不是。”他绞紧衣角,“我没有朋友......”
“是你的家人?”归月喝了一口水,想了想,不紧不慢,这孩子性子内敛,话少又认生,就是清醒着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来。
“是我的哥哥。”小枫说,“他原先住在我心里,后来就不见了。”
“他到哪里去了?”归月道。
“我不知道。”小枫撇了撇嘴,“我把哥哥弄丢了,阿娘会不高兴的......”
“好孩子,”归月道,“我会帮你找到他的。”小枫听完,胸口剧烈起伏,一脸惊恐,喘了几息,说:“师尊,求求您,要是找到了,别杀他行吗?”然后‘呜’地一声开始哭。
“潇凌,”归月震惊道,“我怎么会杀他呢?”听了半天才在小枫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明白过来原委。
“师尊是神仙道长,”小枫边哭边喘,眼泪连成雨线,咳得浑身都在发抖,说,“师尊不要杀他,他不是妖邪恶鬼......云逸清一件坏事都没做过,他是好人......他是我哥哥,哥哥可以为我而死,我也可以为了他去死......”
“你这是听谁说的......”归月一脸不可置信。
“就是阿娘说,道长都会斩妖除魔......”小枫说,“江湖术士们还会抓小鬼,炼化养来吃......”
“好好好,不哭不哭......”归月不知所措地拍抚一番,哄了半天才让这孩子平静下来,小枫好不容易才止住,噙着一汪眼泪说,“我没哭了,师尊不要杀他啊......”
“小枫,”归月耐心地向他解释,“那些人是心术不正的骗子,道家呢,对于无辜的魂魄主要以度化、修复为主,只有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道士们才会选择除去厉鬼和恶鬼这样作恶多端的魂魄......”
“那,我还能再见到哥哥吗?”小枫说。
“别急别急,师尊会帮助你的。”归月道,“描述一下他的体貌特征。”
“就是,和我长得一样,比我聪明,头发和眼睛是黑的,嗯,胸口这儿有个印,阿娘写的。”小枫比划了一下,说,“师尊,哥哥会不会已经给人抓走了或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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